第178章 第178节 (2/4)
贞德抿下一口红酒。一时间,她盯着手中摇曳的血红色酒浆,似乎完全沉浸在酒杯中,不过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萨塞尔相信,这个女人从来不曾真正醉过。“我们都知道,萨塞尔。”她道。
“这将是考验,信仰给予的考验。”
“是的,你说的很对,萨塞尔。”贞德扬起眉毛,似乎惊讶他能说出这种话,“就像祈祷一样,信仰给予我们的考验是永远不够的,不是吗?每当我看见背叛或者暴行,我的心中都会呐喊:‘惩罚这一切,让这一切全部都见鬼去。’但你知道吗,萨塞尔?正是‘考验’这个词拯救了我,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动力。假如在法兰西战争里那些里通外合的贵族只是表象呢?假如那些倒向不列颠的教士只是很小一部分呢?我反复自问,假如那些看上去是祸害的家伙当真有大用呢?假如他们平时意味着丑陋和贪婪,在关键的战时却意味着机会和善行呢?”
说出最后一段话之后,贞德屏住了呼吸,她身后那些骑士和侍从也莫名其妙的松弛下来,就像是因为迷茫而失去了紧张的情绪。
“信仰真的这么困难吗?除了腐败的野心和贪婪的利益追逐,我经历的,我见证的,就真的不能拥有更崇高的目的吗?在不列颠的那场战争中,我宽恕了太多人,太多人,萨塞尔。我杀的人多,但我宽恕的人更多,哪怕冒犯我最过分的那些张狂的贵族和教士,只要他们能为那场战争做出贡献,那我就能宽恕他们。如果这点可能都不存在,萨塞尔,那我的生命还有我的宣誓,就毫无意义了......”
“我明白,”萨塞尔用装出来的悲伤语气道,“战争结束后,您拖着您破破烂烂的旗帜只身远离故土,就那样回到您来的地方。除去您被青草淹没的足迹外,您什么都没有留下,也什么都没拿走。”
贞德似乎想哼一声,可看到那些被他这句话说到动容的骑士和侍从,却闭上嘴。萨塞尔明白,她知道他这句话不过是应付场面,也知道他这个黑巫师根本不可能认同她的信仰,但她更知道,他同样擅长用语言渲染情绪,不动声色地把敌意变成好意——不管是门口的祭司,还是这里的骑士和侍从。
萨塞尔朝她摆出安慰的微笑:这帮蠢货真好对付,你觉得呢? 那些骑士和侍从继续保持沉默,贞德眼里的情绪则逐渐减弱下去,变成苍白的追忆。她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可想起身后的侍从,又住了嘴。
她让骑士们退下了,一些人跟随着拉米罗走了出去,另外一些——包括刚从勒斯尔乘船至此的侍从——则跟随引路的祭司退入议事厅。
“你还要讨论什么?”
贞德朝关死的门看了一眼,直接把他一把拽到眼前。
“现在查吉纳要塞是苏拉斯摩的,苏拉斯摩则是光明神殿的。”她说,“我知道你和他的私生子伊吉萨关系很好,你甚至还打算帮他捞出他的情人,但你最好不要把你那些见鬼的巫术透露出去,否则我们就完了。”
伊吉萨·克里加特斯,苏拉斯摩将军的私生子,间谍总管,在法里夏斯有个情人。法里夏斯失陷后,他和他的情人就失去了一切联系。当然,苏拉斯摩肯定不会帮他私生子捞情人的,帝国也根本没有赎买制度,只会把原来的贵族贬作奴隶。
“也许你能和我撇清关系。”
贞德的表情很不耐烦:“这毫无意义,每个人都会知道我们有什么问题。”
“但这样可以拖延时间,你不是圣女吗?”
“拖延什么时间?”贞德反问,“凭什么我要把我和你的关系遮遮掩掩地挡住?圣女算是个什么玩意,玻璃做的装饰品吗?摔一下就碎了?男人碰下一下就破了?”
萨塞尔耸耸肩,盯着他被揪住的衣领:“大概就是用来象征神谕的......”
“我不喜欢你的态度。”贞德厉声道,“萨塞尔,你给我记住,我不是神谕赐予的象征,我是神谕赐予的刀剑!我带来的不是救赎,我带来的是苦痛!我要做的不是解放一个国家,我要做的是打碎邪神的眷属强加在虔诚信徒上的枷锁和苦难!我要做的是将顽固不化的渎神者丢在光辉的火焰里,让他们得到净化!”
“那么,区别在于何处呢?”萨塞尔平静地问,“贞德阁下?”
“区别?”贞德的语调中带着惊奇,又把他扯了一把,“萨塞尔,我掌握权利,我主导战场,我的意志所向的地方就是虔诚的信徒们剑锋所向的地方。我只接受建议,我不接受自以为是的命令,萨塞尔——只是,最近!似乎全世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权威的战术家,甚至包括他们的亲戚,对吗?”
“你马上就要迎接一批认为自己是权威战术家的虔诚信徒了,他们也会觉得其它人——只要不是他们的亲戚——都是蹩脚的脓包,是靠关系上位的蠢猪。”
贞德哼了一声,没理会他的嘲笑。
“这就是神谕赐予的象征和神谕赐予的刀剑的区别。”她说。
“是的,我非常明白,贞德,你迟早要继承裁判长的地位,是吗?”
贞德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啊......萨塞尔,不用阁下这个敬称了吗?”
“就像我曾经说的,”萨塞尔平静地答道,“和太过遥远的距离一样,太近的距离不可能神圣。”
“不,”贞德摇摇头,就像是不想对萨塞尔的评价做出任何回应,“萨塞尔,你陈述的所有怀疑和看法,根本就是亵渎,是动摇,你明白吗?”
“还是那句话,就像我曾经说的,”萨塞尔平静地答道,“任何事都有可能,任何事......也都能怀疑。”
“那我能怀疑米特奥拉那天见的人到底是谁吗?”
阿尔泰尔吗?看来这位公主殿下也很明白,扛着我去见贞德会导致很糟糕的后果。
“我猜是米特奥拉和帝国的探子里应外合,”萨塞尔道,“我建议你代表裁判所主导一场审判,然后从光明神殿驱逐她。”只要光明神殿能驱逐米特奥拉,我就有把握将她拉到我的阵营里。
她松开手指,拿拇指和食指用力压住眼睛,无可奈何地道:“我就不该问你这种事,萨塞尔,你这个见缝插针搅浑水的渎神者。我真是个白痴。”
“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除了宣布你的身份和地位之外?”
“给我化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