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节 (2/4)
“我的家乡在几百年前就被帝国征服了。”薇奥拉语气平淡——戴安娜觉得,似乎薇奥拉很少表现自己的情绪了,对一切都显得很排斥,几乎全然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但对我们来说没有区别,”她说,“因为没有人在乎偏远的小渔村,换个领主,日子也还是一样过。”
“后来呢?”
“后来都死了,被外神的信徒献祭了,托我老师的福,大概只剩我一个人活着。我父亲现在就在我床头摆着,你有心情的话可以去见见,好让我给他吹嘘一下有大贵族的继承人和我说过话了。”薇奥拉说,口气之冷漠让戴安娜也不禁感到惊讶。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也许带着关切,薇奥拉手指缩了一下,似乎想把她的手挥开。“你,”薇奥拉拿阴晴不定的目光盯着她,“你还真喜欢拉别人的手啊。”
“是有点......也许是我最近也有些......但我很感谢你的安慰。”
“我没安慰你,我想我也和你关系不好,”薇奥拉道,把她掉到枕头上的肩带拉上去,“虽然我的老师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别说是过来了,连封信都没寄过,但我总之还是喜欢他的。也许喜欢吧。”
这句话又把戴安娜想说的堵了回去。
一阵难以形容的苦涩占据了她。“可是......”
“不知道,别问我,我最近心烦,大概是由于附近偷东西的流浪汉太多还不能乱杀。你知道我们黑巫师的习性。”薇奥拉翻了个身背对她,在床上蜷起来,不说话了。
“那你......”她声音很低,“那你为什么要跟上我,为什么把我拉起来呢?”
“大概是想着顺手救你一命,这样你就能蒙受恩情,接着我趁机要挟你立马离开,你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眼前让我心烦了。可谁想到你看上去也不会死,放在那里大概又会被那个傻不拉唧的亚可捞回学校,害得我又得和你呼吸一个地方的空气,所以我就提前把你拖到这里来了。”
戴安娜低声叹了口气,就像闷在胸口的浊气流进她脆弱的内脏,她伸出手。“如果许多年后我们还活着的话,薇奥拉,我......”
“你个子高就能随便抱别人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像个丢到雪地里的弃婴?”
“我只是......”
“我要睡觉了,现在我非常后悔把你拖到这里,请让我抱着这种悔意入睡。”
“也许我不过是想闻闻你身上鸢尾花的味道呢?”戴安娜抱住这个背对着她的、蜷成一团的女孩,本想勉强笑笑,但是只发出低沉的叹息声。
“戴安娜......”薇奥拉像自言自语似得说,“你知道我害怕的是什么吗?我怕我承担不了应许的期待,也许那样我真的就会成为弃婴了。”
“我觉得他并不是那样无情的......”她的手似乎在抖。
“为了爱情放弃启示的人当然不能称作无情了,我们都明白这有多伟大。正因为和平时的举动相反,不才会显得特别伟大吗?”
“如果......”这该死的手!怎么老是抖个没完?“如果,你真的成了弃婴,我是说......我也可以像现在这样......”
“我不需要谁的承诺,戴安娜,或者说,卡文迪什家族的继承人。谁也不能给我怜悯,哪怕是我的老师也不能,只有我自己能给我怜悯。”
卡文迪什家族......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情占据了她。她嗓子嘶哑。
还在抖,她的手还在抖......
“我明白了,薇奥拉,谢谢,谢谢......”戴安娜用这女孩的金发擦掉眼里的泪水,哪里来的?被闷的,一定是被闷出来的。“能稍微握一下我的手吗......就像你拉我过来时那样?”
......
千禧年一四五九年,晚春,不列颠北境,维林巴拉。
被召回家了,戴安娜心想。“家”,这个原本很美好的词却着讽刺的意味。这个家,这个叫卡文迪什家族的地方,除了母亲以外,这里还有任何人情味可言吗?
戴安娜单独站在庞大的家族议事厅里,努力镇定自己,维持沉着的呼吸。卡文迪什家族的实权管理机构“仲裁团”诸位成员坐在四下的阴影当中,仔细地观察她。她知道,他们看的不仅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法兰萨斯学院的服装,把每一寸衣角都打理的妥妥帖帖,努力使自己显得一丝不苟。他们观察的是未来族长,是承担卡文迪什家族义务、责任和掌控权的未来族长。和其它本地贵族不同,卡文迪什家族延续的历史要更久,也更神秘,它当然不是依照普通贵族的风俗沿袭的,它传承的方式,也不是靠所谓的继承权和联姻来确定的。
这就是为什么她必须是下任族长,而且不可能有同族敢于陷害她。
这不仅是个法师家族,甚至可以称为一个隐秘的学派,对挑战仲裁团权威的人,下场可不仅仅是轻易就能揭过的警告。
卡文迪什家的城堡,这里的确是她的家,以前是,现在也是。但每次来到城堡深处仲裁团才能踏足的内部密室,她总有种感觉,自己在仲裁团面前显得太过渺小——这里不属于卡文迪什家的一部分,卡文迪什家才属于这里的一部分。
这不只是因为仲裁团的议事处和城堡表层风格完全相异——仲裁团的议事厅依照比不列颠更早的古代王国的风格建设,没有弧形穹顶,也没有华贵的装饰品,几乎都是灰黑色的厚实墙垣和沉重石柱。高大、毫无点缀的天花板总是隐藏在寂静的黑暗中,毫无火光点缀,使这里的气氛压抑沉重。
与城堡表层差异更大之处在于,石柱和墙垣上的浮雕皆来自古老的巫术徽记与迷道象征,且如鸟巢一样堆满了隔绝术。走进这房间,甚至只是朝房间的石壁上一靠,都能感受到刺骨的经文契约力量。这使她有种感觉,自己在卡文迪什古老的阴影笼罩下显得如此脆弱。
六岁那年,确定了自己的天赋后,戴安娜就开始初步接触仲裁团的会议。除了商议卡文迪什家未来的决策,这里讨论最多的就是从间谍、眼线手里获取的情报,包括对叛逃者的制裁,也包括讨论某个家族成员是不是偏离了家族的决策方向,并由仲裁团给予警告,诸如此类。制裁多半都是毫无人情味可言的,残酷的程度也充满了法师学派的意味。
与审判和制裁不同,在这种重返家族的会议里,当继承人在场时,需要先开口的也是她,戴安娜·卡文迪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