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182节 (3/4)
他隐约明白,这东西并非巫术的造物,也没法感受到任何巫术的痕迹。它诞生的方式表明它是某类生命,就像黑巫师们制造的孽物那样,不过也行它更完善,也更容易适应环境,更适合繁衍。看到沙耶体内接连排出的卵,看到逐渐干瘪的月兽尸体,想到她的特殊性——黑山羊之子,也许还不仅仅是黑山羊之子,——事实变得无比确凿。
最早延续我血脉的后裔——却是这种诡异的孽物?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本来就对延续血脉没有过任何考虑。
黑巫师咳嗽了一声,从地上扶起恢复形体的沙耶。稚嫩的女孩赤身裸体地躺在干瘪的皮肤残骸上,看着虚弱极了,但雪白柔滑的肌肤还是一样完美——非自然的完美,温润无暇,比瓷器更加白皙。当她躺在那团干瘪褶皱的皮上时,这种诡异的反差尤为明显。
萨塞尔把手指滑过她脊背的凹陷,感到她的皮肤有些发脆,指头一摁就能留下深深的淤痕,仿佛是被抽空了。如此不可思议。好多天以来,他第一次被这种事打动,原本是宣泄欲望的举止却带来了不一样的结果。
在他最近的收获里,这礼物格外让他满意,而且充满美好的寓意。思考间,沙耶发出动物一样的叫声,既像是痛哭,又像是咕哝,墨绿色的头发像水草一样扬起来,紧紧缠住他的胳膊。萨塞尔拿毯子把她裹起来,接着使唤无形之子把卵拖到一起。
然后他开始给阁楼布置实验台。
......
沙耶空洞的注视让萨塞尔把注意力转移过去,他把暗红色的卵放回温床里,接着在她面前蹲下来。
“卵,那些卵......母亲说,它们需要......需要你的指引。”她低声说,眼睛因为虚弱而缺乏神采。
指引?看来我被她母亲当成使者了?
萨塞尔把她抱起来。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他思考了沙耶的母亲是谁,想要追询这个‘指引’的更多意义,然后他想起来那是根本无法交流的外神。黑巫师把手臂紧了紧,怀抱里的这女孩感觉如此娇小,如此纤细,和生产了近百个卵的孽物完全没法联想到一起。
“嘘,沙耶。”他低声说,抬起手抚摸了一阵她的后脑。她墨绿色的头发像是丝绸,柔滑的丝绸。还有她的气味——轻柔的香草气味,非自然的气味,不过能让他心旷神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的孩子已经诞生了,可它们是什么,你的族群后裔吗?”
“不,是新的族群,它们是......它们......它们是我从你的种子和记忆中诞生的子嗣,母亲说,它们承载的太多了。我没法让它们得到全部,它们需要蜕变......它们需要指引。”
指引,又是这个难以理解的词汇。 “想点更好的,沙耶。例如说,你已经跨越了这个界限。”萨塞尔安慰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双手扶着她的肩头,让她勉强靠在他怀里,站起来。他的语调中带着鼓励的语气。黑巫师把视线聚焦在她瞳孔上,试图透过她的眼睛看到更多东西。
“这不像我过去想象的那么简单。”沙耶声音微弱。她似乎想说,为了不在这一刻——不在她生下这些孩子的这一刻——死去,她准备了很久。
这个叫沙耶的眷族想繁衍后裔有这么危险吗?
萨塞尔点点头:“但你已经跨越了这个界限,所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抿抿嘴:“但这仅仅是我的界限,萨塞尔......在我能看到的启示里,你还......”
“还有时间,还有很多时间,”他温柔地说,“现在你不需要考虑这些,我们只需要考虑这些孩子的事情。”
“可你认可它们是你的孩子吗,萨塞尔?哪怕它们也许是丑恶的怪物?”
听她问出这样简单的问题总让他感觉奇妙,在某些观念上,这个叫沙耶的眷族甚至要比他还要像人。萨塞尔对孩子、血脉这些词根本就没有认可情绪,即使有,也是“工具”上的意义——并且他相信,其它高阶巫师也和他没太大区别。“我对此没什么意见,”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或许是因为我本身就不在乎种族。”
沙耶用力点头,接着闭上眼睛,捏住他的手,拿鼻尖触碰他的胡须。她似乎想到了更多东西。“谢谢,萨塞尔。不过有时候,沙耶会觉得,我们是完全相反的......”她自言自语似得说,“你想从人变成可怕的熔岩块,我却想变成人。我想要的希望总是别人给我的,可你却总是给别人希望,总是自己寻找希望......”
“那是因为过去发生了很多事,沙耶。”萨塞尔的手指抚过她头发上那对像是猫耳的东西。他抿了抿嘴唇,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其实我对只靠自己的双手获得希望才没什么觉悟,那只是因为没有好心人愿意施舍我,我才不得不去自己出门讨饭吃。”
沙耶似乎很习惯他这种神秘兮兮的说话方式,只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睛,就把原本像是哄孩子的母亲似得表情收起来,把脸埋到他怀里。就像个孩子。这时她会觉得——她才是被哄的孩子。萨塞尔明白,在沙耶的潜意识里,她想像母亲哄孩子那样对待她喜欢的那个人,那会使她觉得对方像个孩子,使她觉得对方完全属于自己。但对萨塞尔而言,这意味着沙耶这个心智并不完全是人的个体更容易失控。
他需要做的是给予她希望,而不是让她给予他希望。
他需要掌握主动权,确保她爱他的方式和她过去爱其它人的方式都不一样。
沙耶从他怀里仰起脸来。“萨塞尔,”她问,“你的父亲叫什么?”
“契罗。”
她眨眨眼:“我还以为他会叫......斯普罗,这是奈亚拉托提普大人告诉我的。”
“斯普拉里尔,我祖父的名字。”萨塞尔道,“在我的家乡有种风俗,当渔夫成年的时候,或者说,正式出海打渔的时候,他们会给自己选取一位先祖的名字。目的既有祈求先祖的庇护,也有给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含义。契罗是他最初的名字,或者说真名。”
“那么,我们能延续他们的风俗吗?”沙耶的手拂过他的脸,“你从我腹中取出的那个孩子,我和你的第一个孩子,我能暂时叫它契罗吗?”也许这并非祈求。萨塞尔想,她当然有独占的欲望。不过这种风俗本就受人鄙夷,或许也只有她想如此沿袭了。
“但我们甚至不知道它的性别。”
“但是沙耶知道哦,”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用手指触碰他的嘴唇和鼻尖,亲吻他,就像要确认他的确在这里一样,“它们没有性别,也不是靠交媾繁衍的,是很奇怪的生物。”
黑巫师停顿半晌,这件事......给他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