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186节 (3/4)
阿尔泰尔点点头,没理会那人的大呼小叫:“记得给我把腿抽断,抬到苏尔曼提克驻地的祭司营里去。”
“是的,大人。”近卫军一剑刺死了战马,伸手一揪,涂脂抹粉的贵族青年从马上跌下来。几个重骑兵把他拉起来,揪到指挥官大院里去,很快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噢,这声音真是悦耳,能舒缓我略微烦躁的心情。
阿尔泰尔挥下鞭子,面无表情地驱使战车前进。接着她把马缰递给打扮成近卫军的萨塞尔,马队耀武扬威地开拔,拉动身后仪式战车。在周围近百面孔地注视下,阿尔泰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神情漠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有少数几人值得她点头示意:在指挥所附近的炼金工坊里斜瞥过来的希丝卡,在希丝卡的炼金工坊里到处摸索的米特奥拉;年迈的近卫军首领;奥韦拉的大宗师拉辛多;当然,还有从梦境迷道不请自来要观瞻帝国审判仪式的黑巫师萨塞尔,——不仅有米特奥拉随行,他还和希丝卡关系称得上不错,——或许这也算是威慑。
说到底这类盟约还是得珍惜的,就像是沾着毒药的财富,对其处置同样是一种艺术。阿尔泰尔深切明白在帝国内部往上爬已是她目前的极限了,保住地位轻而易举,但求得变通则需要时机。杀掉萨塞尔于事无补,适当的警告才能达到效果。哪怕她现在极想把萨塞尔拖到审判之环送给胡德的祭司,她也得克制自己的欲望——世界无法约束她,所以她必须约束自己。
阿尔泰尔从来不吝惜于约束自己,至少她自己是这么想的。
马车开拔,一排排精锐的近卫军重骑兵前后围住战车,周围是小跑随行的侍卫,这支沉重的队伍离开帝国在法里夏斯的指挥部,朝黎明中的审判大道驶去。萨塞尔这个该死的马夫正挥着鞭子,战车行驶的不快,免得碾死哪个不幸的平民。不多时,车子嘎吱作响的声音很快就被越来越多的平民窃窃私语的响声替代。前方瘟疫般云集的苍蝇下面就是审判之环。
胡德祭司的献祭场。
很不幸,帝国根本不在乎这些小城邦的贵族体系。
无数拥挤的人潮在重骑兵前迅速分开,惊惶逃窜,俨如在阳光下割裂的影子,可还是有无数人挤在大道两旁注视她,不止是法里夏斯的平民们,还有从帝国来的士兵和贵族。显然,这场仪式的消息在整个城市里都传开了。阿尔泰尔朝两侧行人致以微笑,并不动声色地给了萨塞尔一鞭子,命令他把车速放慢。
也就是说,很多人都对贵族的流放兴奋不已,哪怕是法里夏斯的居民......
当士兵押着第一队步履蹒跚的贵族通过人群时,人群中的讥诮嘲笑声越发狂热了。
“尼禄陛下的命令还真是出乎意料啊。”萨塞尔通过意识对她说,“这场审判真是艺术。”
“注意拉好你的车,萨塞尔,免得再挨我一鞭子。”
“浸淫于礼教和涵养里的人总是容易轻易暴露自己的软肋,你觉得是吗?”萨塞尔续道,语气暗含讽刺,“我不是个特别排斥礼教的人,但看到贵族们像乞丐一样被拖往刑场,还是会感觉非常感动。你有借此想到自己的过去吗?” “我的过去不是骑着贵族的小母马优雅、精准的转向,在分割骑马场和葡萄园的风车子灌木旁,和适龄青年谈情说爱,萨塞尔。”阿尔泰尔微笑道,“我的过去是领军镇压到处都是的暴乱,把不管无辜与否的平民贵族都送到刑场处死,让他们接受胡德的审判。”
“你还挺有幽默感的,公主殿下。”
“你更具备幽默感,萨塞尔,你的确有。”
“我们两个需要这样玩礼仪规范的把戏吗,公主殿下?你明白我来这里要做什么。我认为你控制不住场面了,我要带走我该带走的东西。”
“我刚才亲手给那个贵族施加了鞭刑,就算如此,你还觉得我保护不好你那可爱的修女?还是你觉得,我会把治过我近卫军的人送出去当玩物?”
“那我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只是为了看看你傲慢的眼睛吗?”
“啊,是的,你目睹到我的眼睛就可以心满意足了,萨塞尔,这比你能目睹到的任何事都更有意义。”
“说的也是,你那天含泪的眼睛是挺让我满足的。”
阿尔泰尔情不自禁地手指一抽,给了他一鞭子。
谈话之间,衣衫褴褛的贵族囚犯们越来越多,从几十人变成几百人,例行公事的运送也带上了示众游行的意味。随着战车前进,暴民们的胆子显然也大了起来。空气在叫喊声中震荡,用锁铐捆起来的贵族们惊恐地环顾黎明下一张张没洗过的脸——这些脸,这些脸刚才还在敬畏地注视帝国的军团长,后来就都在朝着他们。
有些人只是默默地用忌恨或蔑视的目光盯着他们,有些则在扭曲地怪笑,有些则唾沫横飞地愤怒吼叫着,还有更多人在朝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囚犯砸烂菜叶子。战车继续前进,越过蹒跚而行的城邦贵族。阿尔泰尔则饶有兴趣地俯瞰这些茫然无措的蠢货,思考他们体会到的绝望和落差感到底有多甜美。
这正是尼禄想要的,阿尔泰尔想。皇帝对贵族间的秩序毫无感情,或许自由城邦也只是个开始,之后,她甚至会对帝国内部的贵族阶级下手......
说到底,贫富差距本身就是阶级冲突的焦点,因养尊处优的生活而得到的优雅举止,还有他们余裕的心态,比任何公然炫耀财富的行为更能煽动起贫困者心中的怒火。
有关上述观点,过去的哲学家已经在著作中阐述的够多了,哪怕萨塞尔也写过相关论文。阿尔泰尔将尼禄的命令进行了完美的把握,并以自己的角度加以阐释。极端的暴行与那场午夜时分的突袭形影相随——而且,不是来自帝国,是来自本城居民。
门窗都被砸得稀烂,名门望族则于忐忑不安的睡眠中被猛然拽起,从被暴乱波及的家仆和侍从中拖拽出去。紧随而来就是初步审判——或者说,被煽动的蠢货们以为是审判的东西。她把因忐忑不安而缺乏睡眠的贵族交给大街上的乞丐组成的陪审团,让这两群人当面对峙,同时她还让别有用心的线人扮作贫民煽风点火。于是,这份根本称不上公正的讥诮暴行,自然就能迎来完美的结果。
阿尔泰尔当然明白怎么牺牲这帮人来安抚平民,她清楚的不得了。
当忐忑不安的本地贵族发觉现状时,下城区穷困阶层的平民已然扫荡了整个上城区的大街小巷,抱着掠夺来的贵族家产高声宣扬对帝国和女皇的拥护。最初由阿尔泰尔精心策划,后来则由本地居民自发组织的暴乱、劫掠和屠杀彻底点燃了法里夏斯承受的灾难。火焰如掠过滚油般席卷了上城区的贵族宅邸,那些特意留下的豪门世家则逐一陷落,成了失去理智的暴徒宣泄欲望的牺牲品,也为迫于压力接受帝国统治的民众郁结的怒火提供了绝佳的宣泄机会。
说到底,满心怒火的人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理由,牺牲品是谁并不重要,罪责在谁也并不重要。只要她能满足这些蠢货的暴怒,让他们在宣泄后重获秩序,那一切就都能得到完美的诠释。
是朝举着刀剑穿着甲胄的帝国重骑兵冲过去?还是朝像剥光衣服的处女一样躺在床上的贵族们冲过去?这选择的结果显而易见。
暴徒才不想要正义,暴徒想的不过是满足欲望和怒火。他们平日被压抑的欲望和怒火。
无法无天的法里夏斯居民再次淹没了贵族囚犯的队伍。女人、老人、病人甚至是小孩,所有人都在叫喊,所有人都在挥舞拳头......阿尔泰尔俯瞰着混乱的人群,俯瞰着暴乱的群众一次又一次地冲击帝国士兵的阻隔,找到这防线里最脆弱的一环,伸手扯碎贵族囚犯的衣服、挥舞拳头痛击他们的脸、甚至是凑过去猛啐地他们满身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