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187节 (2/4)
“注意你的语调,公主殿下。”萨塞尔阴阳怪气地提醒道,“你可正和光明神殿的人勾结呢,要是我现在打开光明迷道,你就只能躲在塞米拉米斯的浮空要塞里研究巫术了。”
“哦?这算是什么呢?难道你觉得光明神殿派出你这条狗就能把帝国的军团长拖下马?”
“正常来说做不到,”萨塞尔不动声色地说,“但对一个秘密谋反的亡国公主,单靠我一人就能让你身败名裂。不过你要感谢巫师议会,我是个虔诚的人,我总是遵循巫师内部签下的条约。”
阿尔泰尔低笑一声:“这还真是了不起啊!如此让我感动的威胁,尽管稍显粗暴,却也不失巧妙。它和你安插在我手下的那些眼线有关吗,萨塞尔?”
“我是个诚实的人,阿尔泰尔,我向来相信你的诚恳和信誉,我为什么要在你手下安插间谍呢?”
“因为我保证过我要在我的战车上钉满你的人头。我已经把你那颗脑袋涂上沥青收藏起来了。我迫不及待地等待下一次,好把它们在车轮旁插成一圈,宣告你对我无礼的冒犯。”
“我看你已经命不久矣了,没有任何方式能让你的权利逾越帝国的统治权,哪怕你是个徘徊了五百年的死人也不行。你的过去和你的未来都已经毁灭,公主殿下,它们要么就是过时的朽铁,要么就是不切实际的空中楼阁。若非你还有你的学派聚集在你的烂台子上,我现在就可以转身走到你眼前,把你变成我跪伏在地的奴隶。”
她早就不会被如此荒谬的言语冒犯了。
“可在我看来,你不过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啊,萨塞尔,——如果你觉得我会和那村姑一样愚蠢的话。况且,哪怕是对你那个偶像崇拜者,在光明神殿当奴隶的也不是她,而是你啊,对吗?”
挡在银白色面具下的眼睛眨了眨:“光明神殿大规模派军对我来说是一场灾难,此事不假,但很快你也要分享灾难了。你想刺伤我,阿尔泰尔,但你只不过预言了自己将因此遭受的灾难。”
“灾难?”阿尔泰尔道,“我承受过更可怕的损伤,但我仍然站在这里。我不会将我身上发生的任何事称为灾难。”
“好吧,阿尔泰尔,此事不跟你纠缠。我知道你是个顽固不化的家伙。我甚至认为你也有机会继续掌握帝国这批主力的全局,我不会低估你这个爬了数百年的毒蛇——毕竟你还受奈亚拉托提普那东西欣赏,你我应该都明白它的欣赏意味着什么,对吗?不过这并不能让你把近在咫尺的战役变成你的工具。我头顶悬着光明神殿的战锤,你头顶也悬着帝国的战锤。”
“但我确实能做到,萨塞尔,我的确能。等这支军队踏上七城大陆那天,等议会完成对贝尔纳奇斯所有巫师拉拢的那天,等瑟比斯的灾难淹没帝国凯兰提斯山脉以南那天,降临之年的征兆就会正式显现。那个时候,一切都将会改变。”
萨塞尔突然低声一笑:“你是不是还要等帝国秩序崩溃,尼禄也跟着凯兰提斯山脉一起完蛋?就像再无音讯的莱伊斯特一样?”
她想说什么,但胡德的侍僧拖着蹒跚的步伐靠近了。事实已然变得相当清楚,那乌黑锃亮的肿块的确是朝着他们来的。席卷的黑色蝇群拖在侍僧身后,扬上天空,连接着畸形可怖的黑色大漩涡,仿佛彗星划过半空的尾焰,或是一张张被掀起的乌黑幕布。
根据文献记载,侍僧的眼睛是千百双盘旋于天空的复眼,而她敢断定,那些眼睛全都聚焦在他们俩身上。如果不是站在这里的人并非囚犯,而是帝国的军团长,可能数不清的冰冷苍蝇足就要爬到她皮肤上了。
侍僧靠近用镣铐钳成一列的贵族囚犯,许多被拽住的人拼命躲闪,但都被窄窄一条紧系的铁链拷在队伍里。那些黑色的精灵挤成臃肿的团块,从侍僧身上坠落在地,猛地炸开,嗡嗡作响。无可计数的飞蝇迅速落到那些乱吼乱叫的贵族身上,到处蠕动,攀附着他们的皮肤,随着他们狂挥的双臂翻滚涌动,许多惊恐的少年少女甚至大声哭泣起来。
其它胡德的侍僧开始挑选仪式的祭品,唯有其中那位侍僧未停下步伐,穿过囚犯,来到他们面前。侍僧睁开眼睛,两个黑色孔洞里成堆成堆的苍蝇翻涌,哪怕是阿尔泰尔也感到稍许不适。想到这人是怎么观察世界的,她喉咙就一阵难受,咽唾液也没用。
当翻滚的蝇群在她面前停下时,阿尔泰尔轻呼一口气,升起隔绝术。她眯起眼睛,脸上毫无笑意:“饥渴之时未过,侍僧,去你的祭品里挑选牺牲品吧。”
侍僧没动,但苍蝇的嗡鸣声音有所变调,甚至连阿尔泰尔的骨头也随着振动起来。侍僧在战车下方停留了一阵,就像刚睡醒的人在估算自己究竟该做什么。然后,如同被铰链拉扯的生锈轮舵一样,侍僧转向萨塞尔。
蝇群的嗡鸣声以诡异的节奏改变,逐渐汇聚成他们可以听懂的语句——巫师们的语言。“印记......记忆......启示。” 阿尔泰尔下意识地瞥了眼萨塞尔。黑巫师站在那里,和之前一样纹丝不动。阴沉的黑眼睛在银白色的面具下闪烁。
幽灵般的嗡鸣声振动着,但她听到的只有蝇翼震颤构成的词句,低吟着亚罗兰语那盘垣繁复的音节,然后逐渐变得连贯:“启示......光明之子......于此显现。”
光明之子?许多年前勒斯尔那个遥远的传说?
阿尔泰尔略略睁大眼睛:“谁?”
蝇群的涌动加剧,振翅声则汇聚为一次令人耳膜刺痛的尖啸:“印记......你的灵魂......启示......从子嗣诞生......”
“子嗣?”扮作近卫军的萨塞尔低吼着,“为什么是子嗣?你想展示什么?”
在此瞬间,瘟疫云般的蝇群砰然四散,仿佛大股墨水倒入湖泊。阿尔泰尔抬起手挡在眼前,几乎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无数苍蝇就拖着幽灵般的黑色尾迹,从他们眼前溃散,化为乌有,而中央的人影,则完全无迹可循。
阿尔泰尔吸了一口气。
死亡神殿的神殿之主。
胡德的侍僧均恭敬地跪伏在地,审判之环下的囚犯们则不约而同地尖叫出声,从嗓子眼里挤出不成调的嘶嚎。外面的暴民乱成一团,惊慌失措的贵族们拼命爬起来想朝四面八方逃跑,铁链因此猛地绷紧,拽得他们跌倒在地,埋在翻滚涌动的苍蝇堆里。守卫们提着剑冲过去,队伍立刻胆怯地缩了回去。
“出人意表,”阿尔泰尔倾身在萨塞尔耳边低声说,嘴几乎要咬在他耳朵上,“是吗?”
不过黑巫师什么都没说。
......
据尼禄宣布遣送城邦贵族去七城大陆开始,不足三天,法里夏斯城外集结的贵族囚犯就开始送往港口。在帝国身居高位的人当中逐渐出现了传言,称尼禄为此颇为惊愕。有人说,她没料到自己的命令竟然会得到如此彻底地执行,居然不需要帝国动手,就能让这么多平民的男男女女站起来推翻了压迫他们的豪门世家。
关于法里夏斯的自由民拥护帝国的统治,并筹措钱财把儿女送往帝国境内的报告屡见不鲜。据称,此举将平民们从城邦贵族家中劫掠来的财物统统上缴到帝国国库,极大充实了军费和补给,但他们却对此毫无怨言。据称,甚至有一个次子是自由城邦退役士兵的寡妇,因其偷偷策划反抗而将其半夜掐死。当人们将她扭送到当地的帝国治安部时,她坚称自己只是‘为了让看不清现状的孩子不要祸害自己的其它孩子’。她本人则把她的儿女送往帝国境内,为此卖掉了自己从伯爵府邸里搜刮来的珍贵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