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189节 (2/4)
“这是个挺有意思的看法,我会酌情把你的想法写到论述里,需要署名塞蕾西娅·由比蒂利亚吗?”
塞蕾西娅本想开口嘲讽,结果却盯着他身侧的路面,什么都没说出来。残破的白色石板路穿过蜿蜒的灰白色沙丘,通向未知的远方,就像填着白灰的灰墙缝隙。
“鬼知道。”她最后说。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深呼吸。灰尘和冰冷的空气。
在接下来一千多步的行进中,沉默的人变成了塞蕾西娅,领路的人则变成了萨塞尔。
许久后,他们跟着萨塞尔穿过漫无边际的沙丘,来到石拱门前——这片茫茫灰白色中唯一的黑色。拱门很高,而且宽阔,使用灰黑色的玄武岩搭建,犹如巨兽的胃。队长们嘀嘀咕咕地绕着拱门打转,鸟毛还是跟整个人都垮了似得。两个巫师站得挺远,正面带犹疑地眺望,老提克则满脸惊异地上前摸来摸去,好像那是他新找的情妇。
萨塞尔一言不发地审视着这帮人,他从挎包里取出一叠徽记,在每个队长面前驻足片刻,将徽记别在他们胸前。这件事费了不少功夫,还没等他别完,米特奥拉就过来取了一半开始帮他。
独眼似乎看清了徽章,还和鸟毛低声嘀咕了几句。这之后,萨塞尔走得越近,鸟毛就抖得越厉害。巫师给她胸前别徽章时,鸟毛几乎吓昏过去,闭着眼睛,好像要把脸蒙进被子似得。塞蕾西娅觉得这事哪里不太对,哪怕他是光明神殿的高阶巫师,鸟毛怎么怕成这幅德行?
等萨塞尔走到她眼前时,塞蕾西娅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把徽章别在她胸口。她低头看了一眼。烟雾环绕的黑色恶魔首和交错圆环镶在红底的玉石上,做工精致,但显得有些可怖。这东西倒是抵得上他们平日半年的薪水了,虽说尺寸不大,但也是值钱的珍宝。如果不是鸟毛抖得好像个筛糠,说不定那黄毛丫头已经开始琢磨拿这玩意去换钱了。
塞蕾西娅困惑地看了独眼一眼,她当然不认识这玩意有啥含义。光明神殿不也养恶魔吗?这值得大惊小怪?
等萨塞尔走远了,鸟毛忽然低声吱唔道:“这是黑巫师的徽记,红毛。恶魔学派的黑巫师,传说中曾为罗马宫廷效命的那个学派!黑巫师藏在光明神殿的裁判所里,我们完蛋了!”
希洛夫一声不吭。
塞蕾西娅看了眼米特奥拉,又朝萨塞尔看过去,迄今为止不安的记忆涌上心头。烟雾环绕的恶魔把刺骨的寒意渗进她的灵魂深处。她终于明白米特奥拉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了,狡诈的黑巫师引诱光明神殿的学士堕落......
“我还以为你们在几年前就死绝了。”独眼说。
萨塞尔朗声大笑。“这也许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巫师,我只是被放弃了,但我终究还是爬了回来,爬到一个足够隐秘的地方。”他的笑声逐渐变低,“但这契约不过是个开始,黑剑的各位,你们接下来还要见证更多东西。”
徽章化了,渗进她胸口,塞蕾西娅无话可说地把拇指摁在眼睛上。鸟毛把脸埋在双手里,绿眼睛瞪得好像都发青了,仿佛是头鸵鸟。
这人在民间恐怖故事里被称为涅尔塞·伊斯特里亚,名字本身就被当作厄运的征兆。传说他在帝国宫廷制造了无数可怕扭曲的孽物,最著名的乃是满身都是嘴和眼睛的巨型蜘蛛,腹部能裂开水缸大小的裂隙,还能活活吃掉一个城市的人口,就算现在帝国的巫师们绑一块都不如他穷凶极恶。当然,这其中有夸大成分,但从鸟毛的态度来看,有些人绝不把这当单纯的恐怖故事。
团长叹了口气,眼望拱门,仿佛门里面有另一个世界,“继续吧。”
萨塞尔摘下面具,微笑着做了个手势,“你先进去吧,米特奥拉,你是第一次来这里。”他轻轻拍拍手,滚滚烟雾从拱门中升起。
米特奥拉朝他颔首,迈入烟雾,消失不见。
黑剑的佣兵们似乎远比她能接受现实,一个接着一个走进拱门,鸟毛则是被瘦子拖进去的,这家伙脸色发青,好像是要奔赴刑场。最终,迷道里只剩下她和萨塞尔两人。萨塞尔拍拍她的肩膀:“你还记得我之前怎么说的吗?命运把你赐给了我,塞蕾西娅,机运神的使者。”
他再次朗声笑起来,笑声狂放得好像是头野兽。
无数的光朝外爆炸开来,将他们吞噬。 ......
如果一座城市受到巫师统治,委实没有其它政权来管束,那他们就会按照各自的想法来搭建它,其次才考虑仆从和奴隶。塞米拉米斯的浮空要塞就是这样的地方,这座半年前刚被侵袭过的巨环山脉,它的上空,如今已被巫师们肆意妄为地搭满风格迥异的建筑。
群岛。
众多岛屿悬浮在堡垒上空。有圆环,有纺锤,有蜂巢,形成诸多簇生的网络,以无数拱桥和升降梯连接。头顶宏伟的悬空岛投下阴影。在至少距离城市地面几百米高的位置,萨塞尔跟上引路的仆从,穿行在两侧用玻璃砌成弧形拱顶的甬道里。黑巫师稍稍驻足,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拱桥,在玻璃墙潺潺的流水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下面薄雾笼罩的地面和建筑。他转向米特奥拉,打算提醒对方:你已经在这甬道驻足太久了,也把时间浪费太久了。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确实在很多方面都怀有傲慢的情绪,控制欲——特别是对米特奥拉,如果能哄得她完全忠诚于自己该多好!作为毕生追求知识和记录知识的学士,米特奥拉有着无需赘述的价值。她在光明神殿停留了多少年,就记录了多少被销毁的禁书。萨塞尔清楚,她的造诣不仅在于巫术,在其它方面同样涉猎丰富。但他也清楚,虽说学士看着善良可欺,实际上论政治、交涉和形势分析不比自己差出多少,区别仅在于——她相信公义。
黑剑佣兵团的希洛夫就是一例实证。
还不是时候。
米特奥拉目光惊叹地跟上他的脚步,眺望着层层叠叠的悬空群岛。
战争形势日益紧迫,往日难得一见的正式巫师们在这里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雇佣兵队伍在拱桥上穿行,列车载着粮食和补给通过升降梯运往不同的迷道出口。大雨磅礴,难以计数的队伍在这蚁巢般交错的甬道里来来往往。巨环山脉似得要塞最远方,六支长尖角挑向乌黑的云层,仿佛划开波澜不惊的湖水,一直伸向云层笼罩的天空深处。
萨塞尔看到了远方宏伟的圆柱下那个遥远的轮廓——那地方是浮空要塞的行政中心,至少目前是。等到跟他过来的这些人取得通行权,并刻下巫术契约,一切才能算完成。
“这是你们第一次接触巫师的领地吗?”萨塞尔问希洛夫。
黑剑的团长点点头,转向萨塞尔,声音中也带上了敬畏,“我是第一次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