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194节 (1/4)
米特奥拉经常绘制这种关系图——她告诉他,这不是怕忘记,而是要看看有什么没有注意到的联系,有什么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她说,这样不仅仅能让她看出事情之间隐秘的联系,更能引导她追寻过去。
这的确是个意外的收获,感谢米特奥拉。
萨塞尔扫视着这张图,最终把眼睛放到苍白峡谷上,发现米特奥拉的关系图给了他第一段启发。如果他能及时踏足阿尔泰尔的围城战,那他就能从苍白峡谷得到瑟比斯的记忆,如果他能得到的不止是记忆呢,如果他能......
他伸出左手,在关系图上,在“苍白峡谷”和“野狐通路”间划下一条线。
搜魂把它吃剩的半个苹果掰下一块,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喂到萨塞尔嘴里。他咀嚼了两口,在搜魂掰下一块苹果的时候,他在“纳格拉”和“瑟比斯的记忆”间也划下一条线。这件事有可能。
他怎么没早点想到这点?
如果我能等阿尔泰尔围城的时候——甚至是虫人屠城的时候——闯进苍白峡谷,拿到瑟比斯的记忆,甚至更多,那我不就能尝试主动引导野狐通路的纳格拉群落了? 至少就目前情况来说,唯一可确认的瑟比斯黑巫师就躲在卡斯城,——也是唯一能帮他解开瑟比斯记忆的人。和凯兰提斯山脉以北的灾难之地不同,在卡斯城里,能威胁到他的月之巢势单力孤,且和瑟比斯的黑巫师没有半点联系,哪怕是阿尔曼德·瑞克能把他的灵魂卷进迷道,他也有信心在攻破城市那刻铤而走险。
这是最好的机会,不管瑟比斯黑巫师的阴谋是什么,都会和帝国的军队迎头相撞,至于月之巢的威胁,也照样会被战争掩盖。他能动用更残酷的手段来揪出那个黑巫师——至少萨塞尔是这么想的。在这之前,月之巢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在这之后,瑟比斯的黑巫师肯定会销声匿迹,他手里这快符文球碎片也会就此变成废物——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如此。萨塞尔犹记得他把魔巢献给寒冬狼神,那就像把自己灵魂的一部分撕碎交给别人,至今仍然让他后悔不已。
他喝了口茶水。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战利品,绝对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也许该把米特奥拉找来帮忙。也许该试着联系阿尔泰尔好让他接近卡斯城,看他能不能找到铤而走险的机会。至少瑟比斯的记忆......
如果他找阿尔泰尔帮忙,那她肯定会勒索他相符的回报,这点他倒是能猜出来。
萨塞尔抱着搜魂站起来,把余下的茶水倒掉。他最后看了这张关系图一眼,随手把它烧成灰烬。野狐通路还需要更多观察,他也该把分析时机地点这些事交给黑剑来处理了。
......
夜幕降临后,亚斯基洛奇的海岸线边上,她们在阿拉桑时代的遗迹里休息——她过去和萨塞尔来过这里。她们拿干草在花园的残垣里堆出简陋的睡床,希丝卡把剩下的干草堆在一起,点起火堆,卡莲则刻下经文契约,召唤科瓦纳恶魔守夜。无形体的黑色烟雾飘到海里去捞鱼了,她们则在小小的火堆旁坐着,默不作声地啃干粮。
她们头顶的一株松树长得很繁茂,——和她那天那天跟萨塞尔来此一样繁茂,——交错的枝叶将两人头顶的星空一分为二。卡莲的视线穿过分叉的树枝,眺望天上星辰,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黑巫师,回忆他自苍白峡谷以来越来越阴郁的灵魂......
和每个将要记入编年史的人一样,他和过去那个来法兰萨斯寻找她的人相差越来越大,他承载的意义也越来越多。在这世界末日将要降临的年代,他是迎着洪流抓住希望的人,亦或他本身就是希望,但她只是随处漂泊的小树枝。她毫不重要,对谁来说都是一样。在这疯狂的战幕里,她称不上有任何意义,她的痛苦也不过是她个人的痛苦,是她个人承受的个人的灾难。
但他的痛苦是他自己抓住的,那不仅是痛苦,还承载着希望,那感情是她没法想象的,更没可能去填补。她听过他的叫喊,也听过他像疯子一样抱住她嘶嚎。他用比人类还要古老的语言喃喃自语,沉浸在远古的寒冰记忆中,双眼布满血丝。
那是他自己抓住的,她当然明白,在那段痛苦最深的时间里,都是她搂着他入睡的。她一直抱着他,直到他再也不会因那记忆而嘶嚎为止,也体会了他能体会到的一切折磨。那痛苦是伟大的,和世界的年轮息息相关,是来自统御主的启示。
启示。
他的一切都有意义。
萨塞尔爱她,但他承载的应该是更宏大的事物,而不是一个徘徊在灰尘里寻找宽恕的迷失者。
“你过去......来过这里吗?”希丝卡突然问她,不知为何,卡莲觉得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惆怅。
卡莲继续咀嚼干粮,视线迷失在摇曳的篝火升起的金色光晕里,“我跟着他来过这里,他说这里承载着他小时候的记忆。”
“这里离达旦村很近,”希丝卡说,“也离我出生的地方很近......我还以为我再也不会回这里了,因为我的一切都在这里消失了......”
卡莲沉默了很久时间,才问:“你小时候的梦想也是当巫师吗?”
“不,和他不一样,我其实想当个学者,我想研究数学,还有我们脚下的土地。”
“为什么你现在是巫师?”
“我的父亲说,当学者不如当巫师。等到有人想要把你的成果烧掉,或要把你的记录付之一炬的时候,你至少可以反抗,而不是和你的成果一起被烧掉......”
除非背后站着真神,光明神殿对零散的分支教派也称不上友好。信仰的价值太珍贵,不能与孱弱的异端分享。“继承你母亲的遗愿还不如当邪神信徒,卡莲。”祖父说,“邪教徒被火烧死只需要承受短暂的痛苦,但你为之献身的一切却会被当异端记录销毁,唯独留下你驻足原地......你知道你的母亲曾经被她施救过的人丢过石头吗?”
当时她多大?九岁?
“我的祖父也警告过我,”卡莲一笑,“我不想被人当作异端丢石头,所以我就研习了恶魔学,——没人敢朝科瓦纳恶魔丢石头。”
“他很明智。”
思绪满腹的沉默,卡莲忽然觉得心头莫名的悲愤。
有天晚上,她和萨塞尔和盘托出过这些事,只想让他安静一段时间。他确实有一阵时间没和她辩驳,但再次开口时,他说出那句话的神情就像她祖父,分毫不差,每个眼神、每个微笑——都让她想起她祖父。
她的祖父,劝她不要继承她母亲那个教派的人。她辜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