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202节 （2/4）

萨塞尔摇头，他对太遥远的事情兴趣不大：“等到‘旧时的阴影’和‘梦境迷道崩塌’都降临时，所有人都会理解。”

“你觉得瑟比斯是‘旧时的阴影’吗？可是我觉得，他们背后的东西反倒会让我们全部都变成‘旧时的阴影’呢，然后——”玛姬露停了一下，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她恍然大悟似得双手一拍，微笑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在灾难的预兆已然确认的年代，人类却还要和人类作战，对纳格拉置之不理。这可真是特别讽刺，不是吗？”

“他们有他们的理由，我们也有我们的理由。”萨塞尔答道，语气无动于衷，“你觉得我们俩难道就在拯救世界吗？”

“对，毫无疑问，我们俩可是在拯救世界哦，小萨。光明神殿忙着和帝国厮杀，却要两个黑巫师来拯救凯里萨苏斯，这可真是无法想像啊。”

“我们是来听命干活解决问题，要说谁对此负责，那也是格谢尔。”

“你可真是个别扭的家伙。”玛姬露揶揄地说，拿手肘撞了撞他的腰眼，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萨塞尔瞥了她一眼，接着仰起脸，看着头顶被倾斜瓦盖和破旧遮雨棚围起来的一线天空。浑浊的黄雾比昨天更加浓郁，但是透着黄绿色的微光，就像在水下。墙壁和街角蠕动着大块大块发绿的霉菌，时不时有衣衫褴褛小孩跑过，把蠕动的霉菌踩出黏稠的凹坑，发出尖细的笑声。

这些东西对他毫无联系，他也不关心凯里萨苏斯会如何。归根结底，萨塞尔是个冷漠的人。他毫不关心其它人承受的灾难或苦痛，只是为了方便才去应付别人，让每个人都觉得他这人是不错的朋友，因为他们就是这么容易理解，容易揣度，容易影响......说到底，这种事做的太多，也就很难去把如此脆弱的东西当作可以平等对待的个体了。

在小巷前进一阵后，他发觉，越靠近黑水牢狱，间隙的墙壁也就越破败。腐臭的小巷仿佛是油画被小刀划过，可以看到坑坑洼洼的墙壁被交错的灰色断口割裂，黑色的天空与昏黄的雾气在头顶交替闪烁。

“奥塔塔罗？”

“黑水牢狱建筑的时候掺了许多这种糟糕的东西，”玛姬露停在灰色的断口一米多外，“这东西如果太多，会影响间隙的稳定，迷道也几乎无法张开。”

“看来我们要出去。”

“真的非要我跟着进去不可吗，小萨？虽然我总是自称楚楚可怜的美少女，但要是进了黑水牢狱，我可就真的只剩下楚楚可怜了。”

“你和我一样是半恶魔，玛姬露。更重要的是，你认识黑域的人。”

“啧。”

......

这牢狱的大厅颇为开阔，但也阴森不已。弩箭带着破风声撞在犄角上，他伸出透着赤红色光芒的爪子，抓住这支箭仔细观察。箭头涂着毒，似乎刚刚涂上。下一刻，他熔炉般的肺中已灌满烈火，高温岩浆洞穿了地道，犹如瀑布倒灌填满整个空间。一连串哀嚎响起，一具具身体在痛苦中蜷成一团，焦黑的尸块四处分解，仿佛被踢倒的火炉里四处散落的煤炭。

这些遗留此地的守卫当然看不出他要做的事情有多重要。他们只懂得阻拦闯入者。至于他，他是超越条件的黑巫师，他来这里迎接黑域的人，一切不利的结果都需要被排除。

尖叫声逐渐低落，萨塞尔跨过他们，跨过满地翻滚的发红炭块。囚犯们则惊恐地盯着他，在角落里蜷缩成团。他觉得他现在倒不怎么狰狞：体形未变，轮廓也未变，只是躯体如赤红的烙铁。如今萨塞尔身上没有发肤，只散发着焦黑的烟雾，空洞狭长的眼眶里则缺少了转动的眼球，仅仅流淌着白炽的光。寂然无声，只有烧红的地面咝咝作响。

萨塞尔赤脚踩过一个死者的脸，把弩箭跟头颅烙进地里，听到哧哧作响的融解声，瞥见大股大股焦臭的烟雾。他弯下腰去，拾起守卫的奥塔塔罗护身符，雕成剑刃的金属块在他手中散发热气。

若说被调去指挥部的士兵属于军营，那留下的人就相当于辎重队伍。在行军的时候，负责辎重队的士兵向来都个个笨手笨脚，脑子也不怎么灵光。别说有效的阻挡，这些人连拿黑域的巫师当胁迫都弄不明白。

“你那边找的怎么样了？”萨塞尔转过头，问玛姬露。

玛姬露琥珀色的瞳孔在阴冷的黑暗里闪烁了一下。她还是穿着那套黑红交错的衣服，但半张脸都是流淌的黑雾，隐约浮现着微笑的轮廓......科瓦纳恶魔？

“黑域的人有一半能动弹，还有一半残废了......”玛姬露答道，没说她杀了多少人，这本来也没必要说，“我姑且让他们互相扶持着走了出来。但说实话呢，似乎凯里萨苏斯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萨塞尔顺手把护身符捏成粉末。这句话让他心情有些烦躁，难道他还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也就是说事情还是很麻烦？”

“具体情况得等我们找到休息的地方再问，但你要做好失败的准备。比如说呢，凯里萨苏斯的这些人有可能都没救——”

“不，”萨塞尔瞥了她一眼，语调冷淡，“凯里萨苏斯的安危和我们无关。”

他说到这句话时，玛姬露只耸耸肩。

“真是个无情的家伙。”

“我和你说过了，玛姬露，我不是来拯救世界的，我只想拿到米特奥拉·艾斯特莱希在光明神殿的誓约。” ......

这里是老鼠区一座破败公寓的顶层，黑域的十七个正式巫师以及三十九个优秀的学徒正在其它房间治伤。萨塞尔斜靠在椅子上，用滚烫的热水泡脚。他突然开始怀念宫廷生活了。有些事情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譬如说，现在他就觉得，没有漂亮的贴身奴隶给他洗脚和擦脚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迄今为止的奔波不像他之前想的那么艰苦，至少到目前没有。不过他仍然觉得疲惫，他的旅程除了孤身徘徊，就是跟心怀叵测的旅伴勾心斗角，也只有跟卡莲度过的夜晚能让他稍许感到解脱。起初他以为是灵魂老了，每当他在夕阳斜照的时候眺望晚霞，他都会感慨自己一百多岁了还要到处奔波，把自己早就不是人的躯体想象成疲惫的老骨头。

但他还记得自己为帝国宫廷服务的那些年，作为恶魔学派的黑巫师，他从一个任务奔向另一个任务，从一座城市奔向另一座城市。他明白，如今折磨他的既有疲惫，也有不确定的局面，更有缺少奴隶服侍。在那些年，每天在床上翻身起来就有奴隶帮他穿衣服，四肢疲乏了也有奴隶帮忙按摩，奔波时间太长了还有奴隶烧水洗脚，哪怕升起欲望了都能拿漂亮的奴隶来解决......

现在？现在，为了去苍白峡谷他要独自扇着翅膀跨越千里之遥，半夜时分还得借宿乡野间破烂的旅馆，如果借宿不到，他甚至只能躺在篝火旁的野草堆里仰望星空。去他妈的仰望星空！哪怕停留在凯里萨苏斯，他都得一边忙于错乱的局面，经受格谢尔任务的折磨，一边还要和居心叵测的旅伴玛姬露勾心斗角。

谁能来伺候他这把老骨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