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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204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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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塞尔感觉头晕目眩。 黑暗遮蔽了天穹,像乌鸦羽毛一样漆黑,在凯里萨苏斯这片夜幕上波澜不惊地垂降,好像涨潮时辽阔无际的海面淹没陆地。城市中显出道道暗红色电光,风暴穹顶之下,大群大群的畸变体在飞转,犹如秋天黑色的腐叶,遮盖了城市,掩蔽了月光。在凯里萨苏斯的街道,剥皮的受难者从安德拉西斯的手掌中向下流淌,坠落,像疯狗一样奔跑着、涌动着,汇聚作仿佛翻腾大海的浪潮,在城市中蔓延,堆积挤压着冲刷过街道......

无数的剥皮受难者,裸露着遍布割伤的血管肌肉——血肉战车及行动不便的庞大畸变体像岩石矗立在翻腾的血红色浪潮上,它们中间传出锉刀般的巨大尖叫,渐渐汇成令人难以置信的尖利咆哮。脊背钉满尖锐钢柱的畸变体们用挤压颅骨的环形钢铁束具敲打地面,仿佛是在擂鼓;在它们烙进面颊血肉的钢条缝隙间喷出锥形的血雾,于半空蔓延,如大片云雾从他头顶席卷而过。

凯里萨苏斯的边界在雾化,环绕城市的原野逐渐被替代,现出一圈旋转的黑色大漩涡——无比强烈的飓风,将城市拉扯着蜷曲,仿佛是在拉扯庞大的画布,把地面与天空的边界连接起来。

像刚抛下他渺然无踪的玛姬露一样,萨塞尔也想逃跑了。

“不,黑巫师,你要利用凯里萨苏斯的术式打破安德拉西斯的降临。”

萨塞尔转过脸来,直勾勾地盯着格谢尔,光明神殿学士机构的领袖。他个头不高,穿着面料皱巴巴的长衫,一点也不像保养很好的领袖或不朽者,倒是像个把自己打扮得年轻一点的老头。但萨塞尔明白,这人是扎武隆仅存的挚友,尽管因立场分歧有所敌对,但依旧是性格近似的老阴谋家。“我认为,”对方在雷霆般的尖厉巨响下低声说,“阻止这个灾难,也在你的承诺范围之内。”

“你能向我解释一下吗?”

“是的,如果这可以安慰你的话,黑巫师,”格谢尔说,“虽然我觉得......这也不过是可以预料的转折。当凯里萨苏斯的问题持续到一定程度时,必然会发生的转折。”

“我知道,但你为什么要把赌注押在一个才认识不足半月的人身上?”

“我翻遍了我手中所有的牌,但在这地方,我只能指望米特奥拉学士。此外你也知道,有很多事情是她......办不到的。”

萨塞尔不由自主地咬指节,望向东南方,望向被他呼唤的琉璃巨蟒碾成碎肉块和血雾的畸变体:“那你到底是......怎么联想到我的?”

“和扎武隆有一定关系,”格谢尔边说,边眨眨无动于衷的眼睛,“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你和米特奥拉是联系在一起的,一种比我想象中要稳固的多的联系,既不是利益,也不是感情,而是某种共性。既然事实已经无法改变,那么,把这张牌打出去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那你告诉了米特奥拉什么?”

“我没说什么,黑巫师,”格谢尔眯眼盯着安德拉西斯拨动云层的手,“她是聪明人,而且怀有足够的坚持,甚至相信公义。她毫无疑问能理解所有事情,用不着我来提示。要知道,我在过去让很多优秀的年轻人接触过她,换了一个又一个。你也知道,光明神殿的人很多,我能找到很多对女性很有能耐的人,结果却没有半个能得手......”

他想要库诺人的血脉延续......米特奥拉是末裔。

萨塞尔斜眼瞥过去,“她太聪明了,但也太软弱了。犹疑的结果就是回避。”

“你也很聪明,黑巫师,你能明白她在想什么。”格谢尔摇摇头,“她也知道会发生什么,这正是你要表达的意思,不是吗?如果她爱上某个优秀的年轻人,那她毫无疑问会和他在一起生活......但也只不过是生活一段时间,然后米特奥拉会离开恋人继续前行。落在后面的可怜的小家伙将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等她的层次越来越高,超过对方能够达到的......不仅是对方会感到痛苦,毫无疑问,她也会。我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她知道,你也知道,有些角色注定只能在开场时出现。这是每一个伟大的不朽者、每一个伟大的巫师的必经之路,我们踩着别人的身体,踩着朋友和恋人的身体前进。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途径。”

“她就是太明白了,所以才不想踩任何人的遗骸。”

“你也踩着别人的身体前进,黑巫师,你也一样......”他直直地看向萨塞尔,“不过,你对此毫无负罪感。”

“是的,”萨塞尔道,“我们都明白,但你也和我区别不大。你照样踩着别人的身体前进,只不过你的目的更遥远罢了。说到底,见证了如此多的东西,走过了如此漫长的路,也明白了人到底是什么,我们怎么可能还爱着我们的群体?”

“怜悯,”格谢尔终于开口了,表情无比庄重,“还有怜悯。”

“你的回答真是微妙极了。”

“末日将临,无法想像之物潜伏了下来。”

“我倒觉得还有很多年,很多年。它预留的时间足够长,长到你们还有心情发起战争。”

“我必须早做决定,黑巫师,你也必须早做决定。”格谢尔说,“有多少次,我都是像现在这样站着,就这样望着天空,放空心灵,祈求——有时是祈求祝福,有时是祈求诅咒。但问题在于,祈求毫无意义。”

萨塞尔摇摇头。“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就要去赛里维斯休假了,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五年,也许是七年,不论如何,我快要累成烂掉的肉了。你以后最好别拿莫名其妙的东西来打扰我,光明神殿学士机构的领袖。”他警告道。

格谢尔也摇摇头。“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萨塞尔,“我也很累,黑巫师,和你没什么区别——非常累。尤其是这地方还特别冷,我想喝点烈酒,然后钻进被窝躺下,等无法想像之物终于诞生,最后突然被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英雄消灭......然后我就去休假,去赛里维斯附近享受生活,但是......算了,你去过赛里维斯吗?”

“没有。”

“说实话,那地方也没什么好的,特别是现在。”

......

尖利的咆哮响彻凯里萨苏斯。毁灭的咆哮。

风暴穹顶的坠落停止了,但血光仍遮蔽着凯里萨苏斯的色彩和阴暗,将远方街道变作诡异的迷梦。空中遮蔽天穹的黑暗布满血红色电光,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城市在蜷曲,剥皮的受难者汇成的潮水在奔流。

凯里萨苏斯的人,无论是安抚过的本地居民还是远道而来的帝国贵族,都聚集在屋顶和阴影中,呆滞地观望着发生的一切。他们看到城市东边冒出滚滚浓烟,近千米高的长方形石灰岩凭空升起,用漆黑的垂直裂缝当作窗户,如洪水决堤般喷出皮肤肿胀的苍白死尸,洒遍整个混乱的老鼠区。女人紧紧搂着哭叫的孩童,面如死灰的男人用指甲挠破皮肤,街上的流浪汉躲在垃圾堆里浑身颤抖。帝国组织的骑兵在拥挤的街道上横冲直撞。钢铁马蹄从平民身上踏过,战车碾碎死尸,形变者和科洛掠过低空,巫师们用可怖的烈焰将躲闪不及的人影跟扭曲畸变体一同烧炙成满地翻滚的炭块,努力回应指挥部的呼唤,——它们犹如巨舰切开翻腾的大海,朝城市中心高耸伫立的要塞冲去。

没人理会躲在屋邸里的人,因为疯狂已经涌动起来了,已经彻底涌动起来了。透过帝国驻军刚碾过的街道,透过满地死尸,透过血雾笼罩的角落,恐惧的观望者们终于有人看到了它们——噩梦中的孽物,血雾中钻出的邪恶阴影。用血肉、钢铁和痛苦揉成的噩梦冲进街道和宅邸,用尖锐的爪子剖开发脆的皮肉,用冰冷的链条将人拽进蔓延的血雾。不幸的小人纷纷倒下,倒在某种难以言说的宏伟意志里。

看到这一幕,看到这些铺天盖地的噩梦,许多人都吓得发疯,跳下屋顶,有的摔断了脊背和腿,有的则掉进垃圾堆,冲进拥塞的街道,加入狂乱而绝望的逃难队伍。其它人有的吓得呆滞,伫在原地,更多人则把自己牢牢关在堵死的房间里,一边祈求神灵庇佑,一边在黑暗中发狂地扯着头发和衣服,恐慌地想象着即将来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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