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204节 （2/4）

萨塞尔拿着斯卡拉提斯从贮藏间角落翻出的文献，穿过布满尘土的觐见厅。一具尸体静静躺在沥青般黑暗的阴影里，巫师袍染满血迹。塞蕾西娅一只脚踩在帝国巫师脸上，弯着腰，正从摔断的喉咙上拔掉奥塔塔罗弩箭。

这座建筑的确很大，既是他希望的，也是他担心的。看到从潮湿黑暗的房间里搜出的文献跟财富，他也没法感到欣慰，毕竟时间拖得越久这事也就越麻烦。有那么一两次，他感知到远处有人列队经过，马上就让精挑细选的雇佣兵们匍匐在形状奇异的凯兰尼亚时代家具后面，或是躲在清空的房间里面，沙耶那些子嗣则各有各隐匿的方式。它们习惯于当阴影里的掠食者。不论如何，这次行动必须在安静中继续。

等到声音靠近后，萨塞尔发觉十来名帝国士兵站成半圆，正环绕着三名帝国巫师列队经过。每个士兵轻便的皮革甲下都全副武装，其中有几个还端着十字弩。

在巫师感知到奥塔塔罗矿的味道前，塞蕾西娅在他身旁吸了口气。她拉着紫杉弓比划片刻，猛地放开弓弦，箭矢带着破风声射穿了巫师的咽喉。再次拉开弓弦。第二箭。闪烁着微弱亮光的隔绝术碎了，隔绝术后的女巫拼命抠着喉咙，滚倒在地。

卡哈拉越过她，伸出斑斓的臂膀，触须在蠕动。下一刻，成簇成簇的黑色节肢闪着幽光朝周遭蔓延，如飞速生长的树枝填满整个走廊，一连串低声哀嚎响起，接着就是沉寂。十多具身体在遍布走廊的尖刺中成了破破烂烂的抹布。

最后一个巫师在荆棘中朝后退去，宽大的赤红丝袍在隔绝术的阴影中抖动，长袖上绣着的金色雄鹰呼呼作响。那是帝国新编制的焚城者。阴影中有人想要喊叫。萨塞尔低声诅咒一句，附近立刻陷入诡异的沉寂，高声呼叫的人大张着嘴，但喉咙里什么都没吐出来。一支弩箭把焚城者的咽喉射穿了。雇佣兵们开始推大厅里的门。

格谢尔给他的骨雕在闪烁。

既然还算顺利，萨塞尔也就懒得理会寂静中的屠杀。他迈过士兵的尸体，转回一道之前走过的石头阶梯，靠在漆黑的角落里。

“萨塞尔，”米特奥拉开口就直呼名字，“你在黑域的驻地那边怎么样了？”

“清理了几个大厅，检查了一些地下室还有贮藏间......”萨塞尔低声说。玛姬露晃过来，把耳朵往他这边凑。这个女巫师在附近到处转悠，这里摸一摸，那里碰一碰，就是不动手，仿佛只是来看戏的。她跟个好奇的小女孩一样在尸体堆里到处游荡，零零散散的书卷倒是顺了不少。

“简单来说呢，就是什么重要的记录都没翻到。”玛姬露微笑说，“这帮人连黑域的核心位置都没找到，更别说是可能藏在里面的术式——要我来看呢，你最好还是别抱什么希望了。”

萨塞尔的脸抽搐了一下，一是这位信誓旦旦的高阶巫师只管冷嘲热讽，或是像游客一样游来荡去，二来对方说的没错。这地方太大了......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至于术式......

“你说的术式是什么意思？”

“黑域的驻地里也有联系着迷道渗透的术式，”米特奥拉耐心地解释道，“如果你们能到达核心区域，我想你们就能对这术式进行改写。”

“你还对这玩意念念不忘？”

“这只是一种假设。”

“你假设的太多了。”

“我问过斯卡拉提斯，那术式镌刻在黑域核心区域的地下室，只要你们能找到黑域的核心区域，拿到你们要带走的所有东西，我就能跨越迷道过来改写一些规则。”

“我——”

这时，玛姬露突然把食指搭在嘴上，朝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指了指他面前向下的楼梯。

潮湿的皮肤感觉到门打开时的风，扇动翅膀的声音，某种阴郁的红光穿过墙壁的缝隙。他自觉什么东西出现了。

什么人提着头首分离的尸体迈上台阶。

那人很瘦，皮肤犹如水里泡过几十天的苍白尸体，遍布难看的褶皱。那张脸沐浴在诡秘的血光里，显得无比洁净，眼皮和嘴角都被扎在脸上的黑色倒钩朝外拉扯的扭曲，不得不咧得极其宽阔。那遍布褶皱的脑袋上毛发剃得干干净净，除了变形的五官，就是烙进皮肉且钉入颅骨的错乱金属刺。

那东西背上钉着对犹如剥皮蝠翼似得死白色翅膀，靠小臂长的钢锥固定住，——肩部瘦削见骨，饱满的胸膛上捆缚着黑皮带，皮带上还扎着金属倒钩，像两侧扯开皮肤，露出血淋淋的胸膛。

萨塞尔眨眨眼睛。

畸变体。

“祝你好运，小萨，我先走一步！”

一瞬间的沉寂，接着畸变体咧开嘴，从胸腔升起刺耳的、无比尖锐的嚎叫——根本不是人类能吼出的声音。玛姬露像缕烟雾一样消失了。萨塞尔还没来得及咒骂这个直接跑路的混账，接着就听到轰隆隆的巨响。十多捆几吨重的血红色金属钢锥——无比巨大的钢锥，就像削尖的神庙宏伟石柱——砸穿了黑域驻地的穹顶，猛得把他刚落脚的地面扎得通通透透。

咒语。然后是光，刺目的、无比明亮的光跃动着。白炽的烈火在他眼中和口中狂涌而出，凝聚为飞速扩张的光柱，随着他的手势朝垮塌的台阶下面砸过去。

畸变体惨叫一声。

那狰狞的东西被狂舞的光柱砸倒，压在崩塌的废墟里。那道光狂烈地舞动着喷出烈火，血球般的眼球放射出诡秘的色彩，成为一条浑身长满琉璃色鳞片的不停翻滚的巨蟒。比整个走廊都要宽阔的躯体碾碎了台阶，在倾轧中将畸变体烧成一团灰烬，白炽的烈火在喷涌，琉璃色的蛇朝月光下漆黑的庭院......

然后萨塞尔眨眨眼睛，朝上看去。

手。如山峰般庞大的手。由数以万计蠕动的、剥了皮的死尸揉捏成的手。带着优雅的倦怠缓缓屈张，不断流淌着哀嚎的人体，在凯里萨苏斯上空划开波澜不惊的漆黑云层。

那是修道士的城市延伸出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