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第205节 （3/4）

“但是，结果才是我想考虑的，一切的结果，如果我不能下定决心......”

“这件事的结果，”萨塞尔在声音里加入深沉的泛音，令其仿佛有了实体，“凯里萨苏斯的结果，安德拉西斯的结果，这里一切的结果，都将由你相信的启示决定。而我所要做的一切，并不是帮助，那太轻描淡写了，你该陈述的并非这种空洞的解释。要我说，是追随，米特奥拉。追随。你想让我追随你给出的启示，追随你给出的指引，以及追随你给出的真相，你想让我把赌注押在你身上。”

米特奥拉犹豫了一下，虽然她一言不发，但无论表情、气味还是脉搏，都在挣扎。她的视线落在他眼睛上，却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事物。翻滚的黑暗云层下，那诡异眼珠投射的血光接近了，受难者的哀嚎声犹如实质，吹乱了她闪亮的银发。

这是机会，也是冒险。对他来说，一切都是冒险。一切。

她必须意识到他在她心头打开的缺口，意识到谎言是徒劳，哪怕是她欺骗自己的谎言，也是徒劳。

“我愿意追随你的启示，”萨塞尔道，“我也愿意在这事上冒险......但没有什么是单独的付出，也没有什么是凭空而来的信任，米特奥拉。当一个要求别人追随她的启示时，她自己也必须做出回应。”米特奥拉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

某些结果无法提前把握，某些道路只有走过才能知晓。如果不冒险，某些可能就根本没法把握到。

“你要明白，米特奥拉，如果你——”

一个心跳的时间里。米特奥拉抿了抿嘴，紧握的手放在胸口，却一动也不动不了。但很快，她仰起脸，伸手扶住他的胸口，迎向他的水蓝色双眼在闪烁。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很轻。带着甜味，但也有些苦涩。出乎意料的庄重，不像是宣布感情，却像是某种仪式。

“我的保证......萨塞尔。”米特奥拉轻声说，“如果你觉得这是保证的话。”

煞白手臂的巨浪炸开坍塌的塔楼，尘土飞扬。空中弥漫着腥咸的血雾。

“让我确认一下你的许诺。”

萨塞尔抬起右手，抚着她的侧脸和发梢。她的头发像丝绸，柔滑的丝绸，清新的脸颊贴着他的掌心滑动，嘴唇微张，还有她的气息——百合花一样恬淡，又带着柔软的气味。他的左手指尖流淌着白霜。席卷的尘埃迸发出闪耀的白光，与血红色的光辉融汇在一起，好像是泛出了生命的红晕。震颤的废墟落下一缕缕沙尘。纯净的天上的幻影仿佛是从繁星中间降临到地上。

萨塞尔弯下腰。

“让我确认一下你的许诺。”

触碰嘴唇的刹那，两只纤细而白净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但是这拥抱并不是那种病态而狂热的紧紧的拥抱。她动作很轻，也很庄重，犹如宣布某种神圣的誓言。他感到米特奥拉肌肤的凉意沁入心灵的深处。

恐惧之眼的目光扫到他背上的刹那，他感觉到邪气的侵蚀，就像吸进凛冽的空气。萨塞尔什么都没有理会，张开五指，渗着寒气的阴影狂涌而出。嚎叫的海潮一样的扭曲面颊。撕开的煞白肢体。滚热的血喷涌而出，冻结成晶莹剔透的冰晶，接着撞得粉碎。

狂啸的龙卷风，连接了布满血肉的大地与黑暗的天空，将尘埃和铺天盖地的畸变体一同扬起。

那双闪烁的眼睛睁开了，投向席卷的白霜。

“别在意，什么都别在意......”萨塞尔抱着她，“请让我再吻吻你。”

一阵尖厉的撕裂声随狂暴的飓风回响在黑域上空，令人血液冰凉。大建筑群上空的巫师闻声朝恐惧之眼扫过的废墟中看去。

但只有白霜撕扯着碎掉的血肉结晶无止境地旋转。 ......

我的父亲曾说，一个巫师在战场上等于一千个士兵，但是在穿过胡德之门后，却等于一万名罪人。那时我切身地认识到了这件事。

不管决断多么合理，都无法抛开后果。

不管后果有多么出人意料，也无法免除做出决定的责任，更无法免除我的责任。哪怕是死亡本身不能。

就如萨塞尔所说——只有结果才能挽回一切。

回忆当时种种，感觉十分奇特，就像担心在黑暗中摔下悬崖，握紧自己唯一能找到的枝条，却发觉是冰冷的链条绞着自己上升。无论如何回想，我都惊讶于自己的命运会发生这样的转折，也为自己将要和黑巫师迈入深沉的黑暗感到迷茫。

我无法揣度是什么让萨塞尔做出了决定，但我能确定，那是决定由激情和非理性构成的，或者说，他本身就是由激情和非理性构成的。在那之后，如果有人怀疑激情和非理性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我认为，他们只需看看大人物们决断的情形。

当时我也以为是私人情感在驱动我，甚至连我的决断本身也掺入了私人情感。可是，经过仔细思索，那时，我在做出许诺的时候，那种感情就早已经陈旧了，甚至陈旧到让我平静不已了。

也许根本没有崭新的爱情，或者爱情并不存在。

——米特奥拉·艾斯特莱希，《回忆录》

“你在记录什么？”萨塞尔的声音在前方黑暗的走廊中响起，“这是什么文字？”

“古库诺文字，失传了许久，自从族群灭亡就只有我在使用。”米特奥拉回答，合上她刚写下的《回忆录》，“此外，我在写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