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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206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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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道歉,是我的错,”黑巫师说,“这个形容太过份,我们还是不提——”

“也许你说的没错,萨塞尔。尽管从我离开我灭亡的族群后,我就表现的和你们没什么区别。我理解你们那些吟游诗人的作品,我也阅读赞扬爱情的传说故事,我甚至能用这种理解去安慰那些受伤的人。但是说到底,我只当这些是故事,同情也好,认可也好,不过是出于一种美学意义上的欣赏,以及艺术形式上的偏爱罢了。”

萨塞尔凝望远方的黑暗隧道,似乎在整理思路。米特奥拉也凝望着同样的方向,把书抱在怀里,手指就像轻木一样没有重量。

这些我只对你说过,不论如何......

“和我想的一样。”萨塞尔微笑着说,“结合我过去的考据,——如果你相信我这个自称历史学者的自吹的话:虽然你们通常不会说出口,但你们库诺人相信‘行为’。对你们来说,只有做出的事情是真实的,其它一切不过是飘渺的烟尘。正因如此,你们才认为幻想毫无必要,而是沉迷于‘spurtitha’,也就是说,‘基于逻辑的假设’。”

“如果你认为生命不是一件东西,一件需要地位和荣誉装点的东西,而是一条线,或一串行为的总和。那么对你来说,决定生命的就不是装饰品,不是财富,不是地位,不是荣誉,也不是浪漫,而是你迄今为止的行为的总和,这些仪式化的行为才是你执着的事,对吗?”

“对你来说,哪怕你没有我们的许多天性,你的生命中重要的事物也有许多,譬如说......将生命的动力交给另一条线。以戴安娜为例,你当过她的老师,那你的行为线就和她有过交织和缠绕。你将求知的动力编织到她的生命上,让她的成长变得更加茁壮,这个,就是你相信的意义之一。”

说到这里,萨塞尔把手伸向她,“你的线和与他人交织,就像戴安娜或贞德那样,你影响了她们。但与之相应的,你也能被他人纺织。如果你觉得我在影响你,或者说,我的行为线在将某种事物编织到你的生命上,你能握住我的手吗?”

米特奥拉看了他一阵,最后轻轻握住他的手,跳下羽蜥龙。“明明是如此熟悉的事情,被你说出来却意外的感到复杂。”

萨塞尔笑了。“任何信仰都很复杂。”他说,“至于‘残缺’和‘野蛮’,我想,这些词不过是用来形容自己不熟悉的威胁罢了,前者是出于傲慢的贬低,后者则是出于敌意的贬低。我们总是相信自己的情感才是最美丽的,如果和我们相似的人缺少这种感情,那他就一定是‘残缺’或‘野蛮’的。” 萨塞尔的声音逐渐低下去。风逐渐吹散了建筑坍塌后笼罩走廊的尘雾,带来腥臭的焦味。那是人尸燃烧的气味。她牵着羽蜥龙,穿过损坏家具和锈蚀盔甲组成的小花园。一具奴隶战士的尸体静静躺在砸烂的木门旁,肚腹被利刃剖开,心肝脏肺零碎地洒在地上。米特奥拉从他身边走过去,迈过地板上红色的血池,停在垮掉的立柱前。

昏暗的大厅一片死寂,空气潮湿冰冷,仅能听到羽蜥龙低沉的嘶吼声。穹顶下柔和的阴影与诡异的香气交错,烛台的光线透过断墙上的细小缝隙雨水般落下,地毯浸满泥泞状的骨骼尸块混合物,就像屠宰场磨碎的内脏。

米特奥拉伸出手,把象牙讲台上的巫术记录册拿到手里。土灰静静地洒落,还滴下些许闪闪发亮的鲜血。巫师的脑袋被佣兵从皮开肉绽的脖子上斜砍下来,架在讲台上。尸体呲着牙的嘴里游着一条粉红色的小蛇,蛇头溢着发黑的鲜血,衬托得这里更让人不适了。

米特奥拉抿了抿嘴,记起自己照顾的阿瓦肯图书馆,那里也曾被劫掠过,但是远没有黑域的驻地这样彻底。“这里都被他们劫掠过吗?”她最后问,但语调中并未带上触景生情的伤感。

“什么?”

“雇佣兵,还有你那些血裔。”

“不。这里的命运早就被决定了,我只是来拿我该拿走的东西。”

米特奥拉侧脸看着萨塞尔在坍塌的走廊旁清理空地。他说这话时没有任何怜悯可言,不由自主地让她想起提着斧头砍树的人。“诚实地说,萨塞尔,”她说道,“每次听你这样说话,我都会后悔自己那时的决定。”

“也就是说,其它时候你觉得这决定可以接受。”

“是的,但这句话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人是会变的。”

“你会变吗,萨塞尔?”

“我会变,”萨塞尔笑道,“你也会变,米特奥拉,但不是我们想要改变,是世界在逼迫我们改变。”

“我们都生活在世界的阴影里,”米特奥拉答道,“但有的人会成为阴影。”

“你觉得你也生活在有些人的阴影下面吗?”

米特奥拉静等着萨塞尔扯开他们眼前的废墟。他们走进走廊,踏过一片倒塌的地板。石块从穹顶坠落,她朝化为粉末的砖块汇成的尘雾中看去。

“对某些人来说,是的......”

“但这种人并不多?”

“某种意义上,每个人都生活在别人的阴影下,萨塞尔,但就我最近的体会,你是唯一让我感到我活在你阴影下的人。”

“是的,我想过是这样。”萨塞尔摊开手掌,掌心向上,以示全无戒心,“但在这件事上,我不也活在你的阴影下吗?”

米特奥拉无奈地摇摇头,“在你逼迫我许诺的时候,你就不在我的阴影里了,萨塞尔。迄今为止我也引导过不少人,理解过不少人,我还像你一样教导过卡文迪什的继承人,但你......我不能说你是像我那样开导别人,我只能说,你的话既让人轻松,也让人感到深深的悲哀。”

萨塞尔扬了扬眉毛,似乎感觉这话很好笑。“就像鸟要挣脱出壳一样,人总是要面对他们不想面对的东西。”他说,“相比用温柔的话语去痊愈伤口,难道不是砸开蛋壳,让人们离开蜷曲自我的温室去面对这个世界更有意义吗?”

“但这会毁掉某些......”

萨塞尔笑了,但笑得很温柔,仿佛毫不费力地就从她的否认分辨出了犹疑。

“这个世界拥有我们,我们属于这个世界,不管我们是否希望如此。为何我们承受痛苦,为何总有可怜人自寻短见?因为这个世界,不管如何诅咒它,它都拥有我们,我们属于它。我们无法改变任何人,我只能让他们改变自己。”

“你觉得......能按你的心意面对世界的人,才是值得你接触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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