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第213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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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呈血红色延展的平整道路和如迷宫般高耸层叠的修道士建筑前，萨塞尔就感觉不对劲。这地方狂躁扭曲的噩梦异象都被抚平了，天空中暗红色的云海也太眼熟。
在玛姬露问他昨晚到底给谁用了传声咒前，他对玛姬露说出想法。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似乎这事情证实了他们心中的忧虑。等他们越过山丘，看到一捆捆铁链正将那些套着动物死尸头颅的小孩往地底深处拖拽时，玛姬露差点扶着他肩膀昏过去，大声抱怨，虽然萨塞尔觉得这也是她装出来的。
萨塞尔绕着修道士的城市边缘前进，好避开完全侵蚀的区块。他瞥瞥玛姬露，虽然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衣着，但脸色也很阴郁。他们已踏足这破碎空间簇的大部分区域，终于来到最后一块格外宽广的区域，以为凯里萨苏斯的事情可以了解了，却发现安德拉西斯的触角还在这地方有条不紊地伸展。
这地方的地形——至少是安德拉西斯没覆盖的区域——非常崎岖，遍布乱石废墟和深不见底的狭窄山涧。除去几丛不计较环境的枯黄杂草，这里除去深灰色的山岩看不到半点色彩。天空红赤一片，浓密的云层血光闪耀，给整片破碎的大地都镀上一层黯淡的铜箔色。
他们走到边缘时，几条人的脊椎和胳膊挤压成的蜈蚣惊慌失措地逃开。玛姬露干笑了两声，站在朝虚空坍塌的边界外。“这还真是个好消息啊，”她在头顶交叉着白皙细长的手指，伸起懒腰，打了老半天哈欠才面色惆怅地问他，“是不是我们忙到现在都是白费一场？结果就是拖延了点时间？”
萨塞尔抬手遮眼，眺望远方：“也许吧......”梦境迷道在这里刻下的伤痕——或者说那些扭曲的活体——都离得边界远远的，沿着和虚空接触的区域，山岩坍塌成粉末碎石，悬浮在黑沉沉的雾气上。萨塞尔继续往前走，但玛姬露吹着口哨转身就跑，他不得不一把把她衣领提住。
“今天真是幸苦我自己了，”玛姬露道，“我要回去休假了！”
“你要跟我一起走。”萨塞尔阴着脸说。他指的是她已经逃跑过好几次了。
“这个真的不行，我看到安德拉西斯就腿软，脚也软，手也软，胳膊也软，浑身发软，你能体谅一下人家柔软脆弱的心情吗？换句话说，你能把我放开让我走吗？”
萨塞尔没理会她，顺手把她手腕也拽住了。
他嗅了嗅空气中腐烂的味道，陷入思索。他不确定现状到底如何，可至少从目前情况来看，米特奥拉是对的。整个凯里萨苏斯的碎裂让修道士城市的侵蚀功亏一篑。这地方塌成了无数残破的、被诅咒的空间簇，但也只是被诅咒的空间簇了。
数个纪元以来，梦境迷道饮下了太多生灵的的意识，现在它像饱和的盐水一样，开始渗透，开始向外释放旧日的污血，甚至可以说它就是诅咒本身。但梦境迷道局部崩塌带来的是对凯里萨苏斯这土地的诅咒，修道士的城市却会带来瘟疫般扩散的新的战火。
至少米特奥拉是这么想的。
哪怕凯里萨苏斯彻底毁灭，也不能放任安德拉西斯的侵蚀。
他们也就这样靠改写术式来引导灾难，把凯里萨苏斯整个都彻底毁掉，却只为把修道士的城市挡在外面。玛姬露在帮忙的时候说，这场战斗就像是海啸要袭来了，他们却为了不让火灾蔓延拆掉了堤坝。
联想安德拉西斯侵蚀的城市区域都被空间破碎冲垮，所有幸存者也都被梦境迷道本身混乱无序的诅咒吞食，连他也在屠宰场醒来，萨塞尔觉得这形容倒也没错。米特奥拉的想法的确是对的，但只是因为这场战斗早就铺好了基本结构，他们也不过是撬动了杠杆，改变了凯里萨苏斯整件事情的走向。
现在想来，米特奥拉对整件事的决心最重，她不仅分析清楚情况，下达决断，还能拖住萨塞尔让他留在凯里萨苏斯；他则在这事里开路，不仅是捞出黑域的巫师，还有打穿通往黑域驻地核心区域的道路，但他纯粹为利益驱动，如果事情不对就会放弃；玛姬露则能牵出整件事的始末，让他明白该做什么，并解释给米特奥拉听，——以及为整件事收尾，但她最没有责任心，事情不对就会马上逃跑。
于是，他需要米特奥拉的保证，玛姬露则需要他的保证，换句话说，他们正是凯里萨苏斯这件事需要的关键节点，以某种微妙的方式凑在一起。一切都发展的顺其自然——哪怕出了点问题，却还是跌跌撞撞地阻止了迷道崩塌波及到更广的区域，并阻止了安德拉西斯的降临。
那这件事需要靠他们推动真的就只是个巧合吗？有没有可能，凯里萨苏斯这件事最好且最省心的解决方式——至少在格谢尔或扎武隆来看如此——就是利用他们三个人？甚至格谢尔觉得，为此卖掉米特奥拉·艾斯特莱希也无所谓，或者说——米特奥拉本来就是要为此卖给他的，因为这件事值得学士机构牺牲掉她？
那这两个老东西是在冒险？
当然，冒险本来就值得，他也经常冒险，那么这件事并没有就此收尾呢，这意味着什么？
安德拉西斯还在缓缓侵蚀破碎的空间簇，哪怕速度慢到难以想象，哪怕此前的侵蚀都功亏一篑，这不正说明此事根本没有格谢尔最初说的那么简单明了吗？
哪怕不朽者只是个幻影，难道还看不出修道士的动作吗？这不正说明他们隐瞒了关键信息，因为他们觉得这件事会按照相应的轨迹发展到他们希望的程度吗？
既然格谢尔确定了他这么想要米特奥拉，那么她不就是个绝好的保证？ 萨塞尔觉得这些问题太过复杂。眼前有太多迫在眉睫的谜团需要解开，太多触手可及的威胁需要应对。那些复杂的问题，不应该只由他一人来思考，或者说，需要能够帮助他的人和他一起理清。
那么，为凯里萨苏斯收尾的方式到底是什么？
安德拉西斯侵蚀的痕迹快蔓延到他脚下了，就像倒进海绵的鲜血，修道士们宏伟的意志正在抚平扭曲混乱的伤痕——梦境迷道在凯里萨苏斯刻下的伤痕。那意志仿佛是有形质的东西，就像无数庞大蜘蛛的弯足延伸过来，使人体会到沉重的压抑感。
玛姬露步子迈得极慢，还弓着背，即使被他拽着，也好像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在挪动。甚至于有链条缠过来，她也当作根本没有看到。在她被捆住前，萨塞尔挥手挡开那条漆黑的链条，心知玛姬露早知他会这么做。然后他转身问她：“你怎么想？你觉得这事是否在格谢尔的预料中？”
“那个老东西啊......”玛姬露顿了顿，耸耸肩膀，“他隐瞒什么都不奇怪，他从不给人选择权。”
萨塞尔盯着她看了许久。他觉得格谢尔必定熟识玛姬露——并非是黑巫师玛姬露，而是光明神殿的玛姬露。不过这是另一件事了，目前不重要。他不是不能理解玛姬露烦躁的心情，在这地方捂了好几天，他也越来越讨厌不稳定的空间簇了。这种梦境迷道刻下的伤痕让一切都显得如此混乱、如此压抑。
但他还是要确认整个任务的详情。
“你能积极点吗？”他对无精打采的玛姬露说。
“你让我积极点？”她难以置信地问，“在安德拉西斯边上？”
“你前些天拿那堆纸拼的踏板呢？”萨塞尔有些烦躁，“既然你不想靠走路挪动了，那我们拿你逃离司祭的那堆纸代步怎么样？我想，你既然很习惯用这东西逃命，也该很习惯用这东西代步，对吗？”
“不要，人家好累，连走路都这么累了，还要控制那堆破纸片飞来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