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第213节 （3/4）
玛姬露把两手一摊，随后就耸耸肩，摆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叹起了气。
“确实如此，小萨，”她半睁着一只眼睛盯着萨塞尔，“那你觉得你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到你的碗里呢？”
“还能怎么样？你难道不明白裁判所的继承人会是哪种人？狂热者的极端就莫过于她了，谁知道没了约束之后这种脆弱的联系还能维持多久？”
“我倒是乐于回答你这个问题，但你想不想听呢？”
萨塞尔想起他们在屠宰间里的那次谈话，想起她伸到自己胸腔里的手，感到一阵不适。
“这是我需要回答的问题，不是你需要回答的问题。”
“小萨你挺不坦诚呢，”玛姬露用白皙细长的手指端起下巴，意味深长地审视他，“虽然自以为是个理性的人，实际上却老是靠激情和冲动决定行动......”
“我是经常靠激情和冲动决定行为，玛姬露。”
“那你是激情和冲动的受害者吗？”
他们沿着虚空飞掠到这块空间区域的尽头，来到安德拉西斯在这地方的核心区域附近。拉扯到变形的城市建筑从不断撕裂的空间缝隙往下流淌，好像是浸透流水后轮廓扭曲的油画。他抬头看向从裂隙蔓延开去的暗红色云海，看到背后隐约可见的太阳。不远，那里不远，甚至显得下一次降临之年的到来也不远。
他又移回到玛姬露脸上，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打量她许久，心想，照亮人的阳光和被阳光照亮的人，倒有着不同的美丽。
“我倒觉得你会成为受害者。”最后他说。
......
这里是距离卡斯城的城墙有一段距离的军营，大帐最中央的房间属于军团长阿尔泰尔。她在亚麻布编织的地铺上静坐，视线穿过从火盆中弥漫开来的烟雾，落在角落阴影里的木桩上。木桩的尖端插着萨塞尔拿防腐剂腌制过的脑袋，那是她在这段疯狂旅程中的第一件战利品。在这段让人心情烦躁的关系里，这则是唯一能够让她心情得到安慰的好事。
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作为收藏品而言，萨塞尔这张脸倒是让人印象深刻，哪怕当作摆设也称得上赏心悦目，只是眼睛无神，相比真人终究失去了些许灵性。每次端详这玩意，她就能回忆起过去：当时她把逃窜了无数次的萨塞尔用一百柄刀剑钉在地上，一边发笑，一边看着他失去呼吸。
事实上，自从那场精心策划过的遭遇战后，每每看到他的脑袋像卷心菜一样丢在地上，那荒谬的表情还是让她不禁发笑。可现在她在萨塞尔手上吃了那么多亏，她心中已经半点笑意也提不起来了，这真残酷。
在那次灾难般的亲吻和拥抱过后，阿尔泰尔每周都要抽出些许闲暇时间，乐此不疲地假想如何杀那个亚斯基洛奇海岸渔民出身的黑巫师，其中乐趣最多的无疑是把那个裁判官的脑袋砍下来给他寄过去。然而她并不为这种小事而感到困扰，顶多将此当作小小的娱乐。这也许是她要操心的东西太多，她要谋划的事情也太多，就不怎么在意某个黑巫师让她心情不快的罪孽了。私人感情这事就跟泥土一样，不怎么值得稀罕。
接下来，她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听米特奥拉·艾斯特莱希讲解凯里萨苏斯发生的事情，以及原本会发生的事情。这段谈话满足了她对降临之年故事的好奇心，米特奥拉展示的聪明才智也让她颇为欣赏，而学士毁灭凯里萨苏斯的决断无疑是天才之举。至于整个城市的平民就此死去，那不过是酒后闲聊程度的轶闻罢了。
与敌人做朋友总让人受益匪浅。
然而可惜之处在于，米特奥拉——毫无疑问，她见到的高阶巫师里最值得招揽的一个——对她总有敌意，哪怕她稍稍打开心扉，引领她看到自己的谋划也毫无意义。阿尔泰尔极其需要米特奥拉这样的高阶巫师当心腹，哪怕她拥有一个学派也是如此。所有皇帝都需要自己的心腹。
和这次一样，这样的尝试不总是成功的。能活到迄今的高阶巫师各有各的缘由，哪怕是反感政治的希丝卡，也有她超越平凡人的特质。就像卡恩人说的，这些人已经算不上是人了，是活着的自然灾害。
她提起佩剑，拉开营帐，昏暗的曙光立刻攫住了她眼睛。结束讲述的米特奥拉也走出营帐，默默眺望远方被群山环绕的庞大城市，并和她保持距离。
哪怕是在几公里外的远方，卡斯城坐落在群山中的厚重城墙依旧清晰可辨，——许多尖顶塔楼在城墙顶端俯瞰着崎岖的山涧，犹如一排排烟雾缭绕的锯齿。
初次围城的记忆对阿尔泰尔来说依旧历历在目。
......
一路扫平了附近聚落的帝国军队被残暴的杀意和功勋驱使，聚集在卡斯城宏伟的城墙远方。无边无际的队伍越过高地，但连续攻占三座城市的傲慢很快就被眼前高耸的堡垒平息了。厚城墙就像世界之壁环住环形上升的城市，背靠从半山腰就直入云霄的曼德洛群峰，黑色大理岩构筑的墙垣闪着让人不安的色彩，沿着起伏的山脉延伸到雾气深处。
她那帮傲慢的同僚发现，与法里夏斯和凯里萨苏斯那几座城市不同，这座城市不需要月之巢也是一场宏伟的噩梦。
军旗插-进结满寒霜的冰冻苔原，那些在刺骨的飓风中离开了指挥官的帝国巫师又回到军营里面。临时帐篷和大营帐都搭建起来，全体统兵官再次召开议事会，首先为如何攻克这座要塞争论到正午，接着为到底谁来当卡斯城的新执政官以及如何授勋争论到半夜。
雅图里维斯军团长骑马出阵，在主城门外与理事长萨沃纳斯会面。通过翻译官的说明，——雅图里维斯不屑于学习贝尔纳奇斯的通用语，——图索斯家族的大贵族要求理事长投降，并保证会在审判中理事会的性命和地位不受威胁。萨沃纳斯穿着本地贵族的军服，大笑不已，放言凯里萨苏斯和法里夏斯没完成的任务，将由卡斯城坚固的城墙完成。
卡斯城的大部分城墙都是找不到缝隙的巨大岩石，建筑在陡峭的山坡上，且延伸到极深的地方——和山脉融为一体，连帝国的巫师团都很难探测到底部。只有靠东北方向的城墙是稍缓的坡地，除去为商会铺就的石路外，整个山谷都是一片冰冻苔原，其间散布的聚落早就清理一空，只剩下被遗弃的建筑废墟。更远处是苍白峡谷唯一可称为缓坡的安那斯坡地，帝国最大的营地就建在这里，并准备把这里当作攻击点。
工兵没有挖掘通向城墙的地道，因为巫师们也没看出延伸到地底的巨岩到底有多深。一队队灰蜥蜴被派往山地开掘石块——其实就是亚种深潜者，它们得名于它们的色彩，并非像扭转前的原始种群那样呈现通体潮湿的墨绿色，更像是干燥的石灰石。至于灰蜥蜴这名字的根本来由，则是尼禄本人一时兴起的结果。
大量的石材被工兵随同帝国巫师统一切割，进而堆砌成诸多正方体巨塔。废料、碎片、切割时破碎的石块、不合格的石材，以及多余的材料都扔在军营周围，形成一道比任何壕沟都有效的乱石岗，宽度将近数里，不仅能挡住敌军，更能挡住刺骨的寒风。
唯有西南方向留出缺口，面向卡斯城威严伫立的厚重城门，帝国巫师和军队们则在这条乱石岗战线后做着战前准备。在乱石岗后方是一条十米宽十米深的壕沟，往前一百米是另一条，往后一百米则是正在挖掘的第三条。除此之外，整个冰冻苔原的白霜都被工兵挖掉了一层，平得犹如桌面，还见不到半点霜雪，石质道路交错，但是未得命令就随便乱逛绝对会被当场处理。
入夜后，寒霜和云雾遮盖了月亮，下面干活的士兵都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但统兵官显然不会这么想。直到他们聚集在火边讨论卡斯城的城墙时，这地方仍然对他们陌生极了。帝国的士兵觉得它像凯兰提斯山脉挡住纳格拉群落的要塞，但是规模稍逊。既然有驻扎凯兰提斯山脉的图索斯家族执政官在此，想必攻下卡斯城也不算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