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第217节 (3/4)
“想什么?”
萨塞尔仰起脸看薇奥拉。她把手从他脸上拿开,抚弄着自己的金黄色秀发,那头如水的金发在月光下像是浅色的月影,发梢则带有略略发红的色彩。他明白,那是她斟酌语句时的惯常动作,但在如今却有了不一样的味道,——非常诱人的味道。“想你到底是习惯了疲惫,还是习惯了忍耐疲惫。”
她看得太远了。
“这其中并没有太大区别,薇奥拉。”
“对我和其它人没有区别,”她说,“但对您来说应该不同吧。”
“不,我很少注意过。”
“不管怎样,老师......”薇奥拉放轻声音续道。这阁楼本就寂静,她的声音则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虽然感觉很模糊,但我也能明白一点。这一年多你都在到处奔波,我想说,我很吃惊——”
她伸手抚摸他的头顶。
“——特别是在你睡梦中的时候,我都感觉你的神情,该怎么说呢......离我格外近,也让我看得格外清楚。您就像绷得过紧的弦一样。”
萨塞尔感到她柔软的手心,感到她的手指梳着他的头发。就着苍白的月光,他看向薇奥拉的脸,她半张半闭、开合得很轻的嘴唇,还有她低垂的长长的睫毛。她眼睛半闭着,双眸像是盈满水雾,仿佛是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埋藏更深的事物。
她在尝试探询我。“继续说吧。”萨塞尔马上明白了。
薇奥拉笑了:“我也不太明白......但我还记得你问过我很多,问过我过去的生活,问过我在梦境迷道的日子——就是整天帮屋邸的主人处理尸体。你问我这些问题的时候,我感觉你离我太近,近得让我有些痛苦,但我很快就会意识到你有多真诚。所以不管我有多恐惧你,多讨厌你,我始终都无法放下那种爱意......我想,人总是只能听到自己遭受的折磨,这就是老师你和过去的我不一样的地方——”
人总是只能听到自己遭受的折磨。
“这也是你领悟到的东西吗?”
薇奥拉停了停,好像是有些不开心。“老师,你能看到每个人的痛苦,从每个人的内心出发去观察他们自己。但我想看到你的痛苦,看到你经受的折磨,想要能从你的内心出发去观察你,这样,我才会觉得——”
她把手按在他胸膛上,接着把他的胳膊挽起来,把他的手掌覆盖在她温软的胸前。
“——我才会觉得,不仅是你可以离我很近,同时我可以离你很近。”她又停了停,萨塞尔知道,她的确开始走上这条路了。“这些事告一段落后,其实您很想休息吧,老师......就像现在这样,似乎我也能感觉到您很疲惫,感觉到您想停止这段漫长的奔波。但事情总是没法结束,来得太多,也来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每一天都这样——”
他感觉到她的心跳声。
“——也许您也不像我想象中那么坚强,至少我感觉如此,至少我感觉您只是习惯于忍耐,老师。不过我会坚强起来的,比老师你还要坚强。”
她的确成功了,她说出了他的内心想法,如此轻易,轻易到他有些吃惊。也许这是因为他对她毫无戒备。
“你变得会说漂亮话了,薇奥拉。”
她有些孩子气的笑了:“坚强到可以羞辱你的地步。”
“你已获新生,尽管只是开始。”萨塞尔阖上眼睛,翻了个身,侧身枕在她腿上,“不过你的过去还属于你,薇奥拉,曾经的一切是无法改变的,而宽恕和学习也是需要时间的。”
她朝他弯下腰来,手指拂过他赤裸的胸膛和小腹,另一只手则撩起她耳畔的金发。“但薇奥拉可不会宽恕你对这座城市做的一切,老师,她会永远记住这些。”她低头吻在他唇上,柔顺的金发滑落过他的脸颊和肩头。
听到她像他这样思考问题让萨塞尔觉得奇怪,可也提醒他事情本该如此。“你说的对,我没法在这事上谴责你,”他的手抚上她裸露的后腰,“所以我就不道歉了。”
“你会后悔吗?”她一边轻轻地吻他,一边问。
“已经在后悔了。”
“我会把这些全部都记住的。”她迎上他的眼睛,目光中没有半点乞怜,“不仅是爱情,更有你伤害过的一切。”
“我更后悔了。”
“您真会哄人开心。”她低声说,把嘴唇完全和他重叠在一起,紧紧贴在上面,就像要记住这味道一样。
......
这座城市已经半死了。
下城区通往集会所底下的街道已经没有人了,连那些最绝望的吃老鼠的贫民也不会。
萨塞尔站在尖塔的屋顶上,环形城市黑暗的下城区一角在他眼前展开。上千点阴暗的轮廓在城市各处蠕动。城墙外面,尤其是帝国驻军的方向,可以看到无数营火,看到无数在营火中飘舞的战旗。
虽然帝国军队总是无法攻进城市,总是被卡斯城挡在外面,但只有里面的人才明白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