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226节 （4/4）

“是，不过我要先去我叔叔家走走。”贞德答道，低着头，避免雨水直接淋到脸上，“我要到他家里住一两天。”她没打算表示的太感情丰富，因为她知道萨塞尔会理解她的情绪。他总是理解。

“我能和你叔叔说我和你有那种关系吗？”

贞德得到了这句同样语气平淡的回复，她掂量了许久这句话，好像咂摸里面有没有毒药一样。但她也没什么必要和他撇清关系。“随你的便，”最后她回答，“别把你那套玩弄人心的手段拿出来对付他们就行。”

雨还在下，风吹过长草，把远方没有生气的灰绿色掀出起伏的波浪。贞德不是少女了，更自觉不是圣女，她也没有什么近乡情怯的情绪。无聊的旅程磨钝了她心中的波澜，她有时甚至会在马背上遥望着云彩投下的一直到天边的影子，陷入沉思，明知正处在和家乡距离最近的地方，正处在她最熟悉的地方，却感觉在陌生的土地上旅行。

遥望过去，田野里的禾穗也没什么生气。围着灰石围墙的葡萄园一望无际，一排排橄榄树也保持相似的间距伫立在林子里，灰色的雨幕顺着遒劲的枝干落下来，淅淅沥沥地打湿了树干上面结着的疤。

荒凉的城郊啊，除了一座孤零零的小教堂，就只有几座单调的房子。和她记忆中的住所一样，发黄的墙壁平整光滑，只很不规整地开着几个钉着栏杆的窗户。房子还旁边有堆放农具的瓦盖仓棚，里面摆满了她过去无比熟悉的农具。

远处，灰蒙蒙的山峦依旧隐约可见，在这个背景上最醒目的乃是许多挺拔的柏树，不仅种在路旁，也种在屋子旁，哪怕叶子掉了许多，那些黝黑的轮廓仍然像是纺锤。她过去很喜欢在这种树下面乘凉。

山峦越来越高，但山中一望无际的原野也越来越宽广，能够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绿意和风声。她的呼吸更轻松起来。他们骑着马匹走过了从港口到洛林区边界的好长一段路。

雨停了，但天也黑下来，云彩飘散了，夜空中点缀着无数星辰，仿佛要从天上绑着许许多多细细的丝线垂落下来，似乎伸手就能摸到。风不是那么冷了，反而让人感觉到清爽。贞德慢慢打了个哈欠，被萨塞尔嘲笑了。

他们在杜兰德·拉苏瓦住的村落旁的山坡停下来，看到坐落在谷地里的村落，看到一栋栋相距不远的石头房子排在一起。在夜晚的天空背景下，各家的灯火都闪烁着灯光，就像天上的繁星掉到了地上一样。

在一个陈旧的木制大门前，她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敲着门上的铁拉手。这座房子当年是她表亲的，如今则归杜兰德·拉苏瓦所有。她童年的时候时常来这里玩。

没有人答应，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提着灯笼走出来——贞德不认识他。他眼睛有点花，口音很重，很久没弄清她到底是什么人。可是当他认出她的时候，竟然激动地哭出来，急忙奔过来给她下跪，差点儿没摔倒在泥泞里头，——十多年前，或者更早，他说他曾经还见过她，——他是叔叔的老仆人，如今住在这屋子里头。

萨塞尔饶有兴趣地品味老头儿尊敬和崇拜的态度，那个学徒则拖着他们的马往院子里走，顺带收拾行李。

他眼泪横流，不断地重复着：“噢，圣女大人，圣女大人，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圣女大人！”院子里有条老狗也摇起耷拉的尾巴，但贞德觉得，看样子不过是为了讨好它的老主人才懒洋洋地晃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