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第227节 (3/4)
戴安娜翻过那封信。除了阿尔托莉雅,只有她翻过,那是写给光明神殿和更高级的贵族们的。他请求他们不要抛弃他。
“是你自愿写的吗?”
“不是自愿写的,王上,是和光明神殿机构勾结的贵族逼我写的。他们说:‘因为有消息说第一个杀鸡儆猴的就是你,所以你得写,如果你不写,我们就不会保证你的安全。’——而且没有结果,我甚至都没有写完。”
阿尔托莉雅又露出那种古怪的冷笑。她指着信中一处,那里有这样一句话:“现在请诸位不要遗弃我。”
连戴安娜都能看出来,“现在”这个词重复了两次,而且都抹掉了,好不容易才用巫术复原过来。
“‘现在’指的是什么时候,马库斯,为何你后来又把它抹掉了?”
“我真的不记得了。”伯爵大人脸色煞白,好像变成了死尸一样。
“真的是被迫写的吗?”
“我的忠诚在跟随您出征的时候就接受过评判了,王上!”
“但评判不是接受之后就可以被遗忘的,马库斯。”阿尔托莉雅轻轻地笑了一声,前倾上身,将胳膊肘搭在膝上,交叉着十指,“曾经的评判也不过是为新的评判打下的基础。生命不息,评判不止。你既然想要让我重新评判你的忠诚,何不告知于我,你的赌注到底有多重呢?” 亚瑟王站起来,走进隔壁的房间,唤来仆从,吩咐几句,然后回来了。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执鹅毛笔把马库斯的供词逐句记录下来。
阿尔托莉雅朝戴安娜看过来——亚瑟王的脸转向了她,亮金色的眼睛闪动着,比她见过的任何一片云层都要辽阔,也都要压抑。那双眼睛在命令她,就像把看不见的手扣在她肩上。那双眼睛似乎在说:
你是否还记得自己的角色?
戴安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叔父,姨母已经在卡文迪什家城堡的地牢了。”她这么说,“我以家族的名义发誓,这事确凿无疑。”马库斯伯爵——和卡文迪什家联姻的大贵族——眼睛睁大了。他浑身颤抖,仿佛被揭掉了伤疤,下意识地要朝她奔跑过来质问,可是见到亚瑟王的目光,他便浑身僵住了,只能用眼睛去看她。
也许戴安娜该回避马库斯的目光,不过她没有。这是她从阿尔托莉雅身上学来的东西。
“马库斯说,给光明神殿的人和贵族们的信不是他自愿写的,是他们强迫他写的,戴安娜,这是真的吗?”
“不对,”戴安娜轻呼一口气,以最合乎礼仪的姿态平静地说,“是他一个人写的,他写的时候没有任何外人在场,只有我的姨母和他。他告诉姨母,他在写信,要暗中寄给光明神殿的人,他们可以和其它贵族互相传阅,卡文迪什家也迟早会被拖下水。”
“戴安娜,戴安娜!......那可是你的姨母啊,你在说些什么呀......”马库斯惊恐地低声嘟哝着,语无伦次。
“达里尔不知道,她肯定是忘记了,我想她是记错了!”马库斯拼命为这口供辩白,但阿尔托莉雅又露出那种古怪的冷笑,——不仅仅是轻蔑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我当时寄给光明神殿的是讨论不列颠本地教权争议的问题,”他竭尽全力地低吼道,“不是那封信......”
“姨母供认了信件的内容,正是那封信,马库斯大人。她亲眼见过那封信的内容,因为那是你当着她的面封上的。”戴安娜依旧心平气和地说,心平气和地注视他,这目光就和许多年前她的童年时代马库斯叔父看她的目光一样。那时她在卡文迪什家的城堡翻巫术理论,马库斯叔父给她送了特地带来的甜点,还把珍贵的文献送到她手里。
叔父沉默下来,好像是被刺痛了。蜡烛的火光突然明亮了,就像这句话为火堆填了柴禾,令他眼中的刺痛感越发醒目。这种刺痛感在噬咬她的皮肤。戴安娜强忍着才没有垂下眼睛。我是卡文迪什家的继承人。这是我该面对的一切。
“马库斯,”阿尔托莉雅说,“我想你看出来了,这可是事关重大。如果说那些信件真的是你自愿写的,很显然,你不仅在思想上有叛乱的打算,而且还打算把阴谋付诸行动。可是你在刚才的供词里却隐瞒了一切,——我亲笔记录的这些供词,——这并非由于你忘记了,而是你有意否认的,因为你打算现在逃避罪责,打算将来东山再起。不过,既然你过去随我出征过,你也明白,我平时不怎么使用重刑逼供,我也不太想轻信重刑下的口供。我最后问你一次,马库斯,那些信是你主观自愿写的吗,那些信的内容是真的吗?”
马库斯低垂着脸,沉默不语。
“我很可怜你的妻子,”亚瑟王说,“但是这可不一样,那是卡文迪什家的家规。我平日毕竟尊重忠诚于我的家族,如果想要我说服他们不要动刑惩戒她,那可是件挺困难的事情。”
叔父的脸越垂越低了。烛火跃动,劈啪作响。
马库斯根本不敢去看戴安娜,只低声道:“那她现在如何?”
“哦,马库斯,达里尔只是遵循古老的约束坦白一切。原本还不止这些,行刑实属理所当然——你知道,背叛约束的人总是会让人反感,但好歹我也是不列颠的王,才能勉强劝服他们别做出这等残忍的行为。”亚瑟王说,“我很可怜她,可是没法子,倘若她的口供竟是虚假的,也许我也只能让他们放手用刑了。”
马库斯看看阿尔托莉雅,再看看她,戴安娜的眼神让他明白了,如果马库斯拒不承认,家族将惩戒背叛者,并收回他们的孩子。
“是真的。”他低身说,勉强可闻,但似乎刚一说完,他眼中的恐惧就消失了,似乎变得毫不在乎了。戴安娜终于忍不住咬住下唇,垂下眼睛,但叔父的表情却还刻在她脑海中,清晰得令她难以忍受,似乎每一个精确的细节都让她受到更加严重的谴责。她咬紧牙关,竟发出了砂石磨砺的声音。那声音粗糙得让人难以忍受。
抉择。抉择!每件事都是抉择!
“说的很不错。”亚瑟王说,“那么,‘现在’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为了让更多贵族认清现实,认清王的举动会颠覆我们好不容易才稳定的秩序,我需要求助光明神殿,宣布你将要打击现有秩序,宣布你打算把官员任命下放到贱民里去。可是后来,连我觉得这些也太荒谬,就抹掉了一部分......”
“也就是说,你很高兴勾结光明神殿发动叛乱?”
马库斯没有回答。
“既然高兴,”阿尔托莉雅似乎觉得她已经得到了回答,继续说道,“那么我想,如果你知道这些全部都是真的,——哪怕它们只是有些人臆测或推断的,但它们的确是真的,那你是不是就要直接发起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