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229节 (2/4)
她记得,似乎学校里的确有个老师格外在意她,好像是叫拉维亚,但看她的眼神总带着微妙的抗拒,好像组成的她的一部分有哪些亵渎毒液学派的成分。
车窗外闪过一排高高的冬青木,阳光和阴影不断投来斑驳的色调,在萨塞尔迷离的、竖成一条金色细线的瞳孔中穿梭。
然后那瞳孔变红了,闪着血光,接着眼白也消失了,就像她的红眼睛一样。
她头发被他揉得挺乱,她精神也有些迷乱,那些玩意不断从她腿上流下来,但她倒是能想到些什么。
那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迷恋我?苏西舔了舔他嘴里的尖牙,想到。
她不太懂,但大概这种过热的感情和占有欲的确是不太正常的。
她懒洋洋地扭动着小屁股,好调整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她肩上的衣服被他褪下了,但双手还缩在两个宽大的袖筒里,伸手抚摸那挺壮实的小腹感觉还挺不错的。似乎她也有点不太正常,总感觉和这个人相连不只是那一点东西,这是为什么来着?
“爸爸?”她倦怠地、无精打采地唤了一声。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反正这也不重要,反正诅咒也只是诅咒萨塞尔。他是谁都没关系,我还要学恶魔学派的巫术呢。 ......
列车终于靠近赛里维斯了,萨塞尔也没在继续折腾她了,不过苏西还是坐在他怀里,——大抵是懒得动弹。她其实有点想说什么,但是她发觉走道那侧的青年旅客正在竖着耳朵偷听,似乎极为好奇,欲言又止的苏西就又一言不发地把胳膊倚靠回窗户上。萨塞尔在用指关节扯动她脸颊上的皮肤,但扯得挺轻,竟真让她想起小说读物里谈的父女了。
不过这只是错觉。
就算这人真的是她父亲,这段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苏西一直这样坐着,看到车窗外的树林大踏步地朝远方奔跑,逐渐连成一片;她慢慢伸直身子,在脑袋上面交叉着细长的手指,再次感到倦怠和无聊,随后,她把那本《奇格拉语溯源》 抱到怀里,身子向后斜靠在老恶魔身上,并闭上了眼睛。
鲜红色的阳光穿透了她的薄眼睑,穿透树林时投下的明暗条纹接连不断地掠过她的眼睑,她的头发也在呼吸中扬起,抚摸她的眼睑,让人感觉昏昏欲睡。等苏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萨塞尔正把一本语言不明的书搭在她腿上,翻开棕色皮革包装的书封。他读书的时候倒是特别聚精会神,完全沉浸在被太阳照亮的书页里,一边翻动书页,一边把下巴搭在她头上,相比于窗外飞奔着后退的田野,他倒是显得格外沉静。
他在读一本诗集。
对苏西来说,诗集这种东西特别无趣,就和如今列车晃动的车厢里闷热的空气一样无趣。火车车厢似乎是理应是闷热的,似乎每个旅客都对此习为为常,但她这种没坐过的人却感觉难受极了。诗集这种玩意也一样,她理解不了其中到底有何乐趣,所以萨塞尔这个老恶魔肯定是在故弄玄虚的装模作样。
对苏西来说,生活理应按部就班地前进,让她按部就班的研习巫术,按部就班地成为伟大的巫师,不应该反反复复,弯曲曲折,像这样,跟着天知道到底是她父亲还是她主人的老恶魔到处乱跑,——还是跑去光明神殿的地盘,——还是跟着个刚把她折腾到脱力就自个开始翻诗集的老恶魔。
这真是太糟了!起码在这一刻,苏西非常想从挎包里掏出一瓶强酸性溶液,对着他手里这本装模作样的精美诗集倒下去,看看这本让她感觉特别无聊的书到底会怎样。是的,苏西总是会想些奇怪的东西来发泄郁闷,就如她把醉酒的萨塞尔扔到浴缸里一样,也如她拿着漏斗往醉酒的萨塞尔嘴里倒毒药一样,结果却通常是不怎么好的。
被挂在天花板上吊一晚上当然不好,更何况那时候她还没穿衣服。她甚至没忍住尿,溢出来之后就直接从小腹流到了她脸上,把她的头发弄得好像湿拖把一样。
就在这一刻,太阳似乎使她的脸蛋充分展露。流溢的阳光照亮了她光滑的脸颊,也给她倦怠的眼睛增添了一份不太自然的暖意。她的瞳孔哪怕在阳光下也显得阴郁极了,有时甚至会显得呆滞,配合她总是没法完全睁开的眼皮,让人老是觉得她死气沉沉。她很少眨眼,因为半睁半闭的眼睑足够她休息了。她也几乎不化妆,她对打理自己的态度总是很随意,这都和她母亲很像。
现在,苏西蜷在也许是她父亲的人怀里头,沉浸在一种极其阴暗的幻想中,沉浸在母亲当初到底是怎么被这个人始乱终弃——亦或只是作为学派战争的战俘被上了——后陷入绝望,远漂荒岛,然后生下她的幻想中。想到那个既阴沉还神经质的女巫也有那么倒霉的时候,苏西就感觉自己心中充满快慰。
是的,她的思想总是趋于各种病态的联想,而且总会混淆许多不同的事情,陷入神智错乱的迷幻中,把现实混淆于她幻想的虚假的形象之中。
在她看来,这个拥挤的车厢,似乎也因为她别致的幻想赋予了更深刻的意义,它仿佛变成了阴暗沉闷的地下,用长毛绒和潮湿的霉菌、苔藓、蘑菇装饰成地毯和墙壁,四面八方的乘客都被蜘蛛网赤身裸体地捆成人形的茧,倒吊在天花板上,由她这个可怕的下面是蜘蛛上面是女性的怪人一个接着一个刺成对穿。
至于萨塞尔——
一想到萨塞尔,苏西就打了个冷颤,直接从幻想里醒过来了。她又蜷缩起背,一边斜着眼睛朝变回现实的车窗张望,一边打起了哈欠。她的舌头在嘴里绷紧鼓起,眯着含泪的眼睛,煽动眼睫毛以驱除那滴让人发痒的眼泪,但萨塞尔又把手指头伸进她嘴里,把她舌头捏住了。
萨塞尔似乎特别喜欢她打哈欠的样子,热爱到让她觉得有种病态的欢愉,他还说她打哈欠总是让他觉得特别性感淫荡,像是掰开的秋季草莓。这算什么形容?
直到包厢门打开,萨塞尔才把她舌头放开,手上沾满唾液,她下巴也满是她流出来的唾液。某个激动的列车员探进头来,高声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嚷嚷着新闻,好像是宣布有什么灾难要来了一样,随后他又冲进下一个包厢,继续叫嚷他听不懂的语言。
赛里维斯!
好像是这个词来着?
好吧,苏西对这地方其实没什么感觉,这个词里也没有特别让她激动的东西,但列车前进的铁轨已经变了,连阳光也变得阴暗了,——它冲入迷雾,就像驶入黑暗的山洞一样。列车悬在挂于半空的铁轨上加速行进,相比下方的街道至少高出几十米。铁轨两旁堵塞着黄铜色的四方建筑,几乎连成一片,只留下狭窄的缝隙,好像是堵着两堵围墙。
向上看不到天空,围墙里头到处都是迷雾,还有似乎永不停息的灯光。
从底部到顶部,黄铜色的建筑外层每一层都切出狭窄的过道;过道一侧是栏杆,另一侧乃是乱糟糟的商店入口,均挂着琳琅满目的招牌和图示。顺着梦幻似得迷雾一眼望去,可见衣着奢华的人群在阴暗的走道上熙熙攘攘,像是一堆花枝招展的孔雀在展示羽毛。
列车在这个笼罩于雾中的城市飞速行驶,穿过了一个装饰着珍珠母金属闪光片的巨大拱门。在一侧的建筑外层,她隔着贴满标语的整层玻璃窗看到一个灯光璀璨的商场:里头到处都是镀金的人体模型,到处都是清晰的镜子以及亮光闪烁的玻璃柜台,——还有身着装模作样的燕尾服、西裤或华丽长裙四处溜达的客人。
“这地方像是个浮夸的迷梦。”萨塞尔评价道。 苏西没说话,一段时间后,萨塞尔从服务员那里给她拿了杯牛奶咖啡。苏西抿了一口,想要挑剔一番,结果却不知道该怎么挑剔,便捧在手里默默地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