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230节 （4/4）

是的，战争在尘雾笼罩的地平线上，在惨叫般刺耳的号角声里，在夜复一夜军队沉默的扎营里，在日复一日的行军和厮杀里。战争是血染的大地，是死人苍白的面孔，是破败的家乡和身死他处的士兵，是过往的噩梦在现今汇聚出实体的显现——萨塞尔那些年的所有经历都可以总结成这些内容——这些感想既可以概括成巫师总是想得太多，也可以概括成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总是想得太多。

就像所有逐渐习惯的东西一样，唯独第一次的烙印总是最明亮的，在黑暗笼罩的记忆中就如同灯塔一样。战争如是，也许能算得上是初恋的经历也是。

那时正是十二月末寒冬的夜晚，帝国军队正在卡萨斯平原外的山地和绯红护卫军会战。

萨塞尔也不怎么记得当时死了多少人，也许那时因为他根本没去关心过。

他只记得他们这支队伍的巫师被派遣深入战场后方，毁掉敌方的指挥营，杀死里头所有活着的东西，指挥官下了这样的命令。幸运的是，他们这批焚城者小队完成了任务。他们把那栋塔楼里头能喘气的东西全部点成一堆堆翻滚的焦炭和燃烧的火焰。他们给帝国军队的推进提供了机会，只可惜他们没来得及顺利逃出去。

当自由城邦的贵族在惨叫中拍打着地面，逐渐变成一道腾起的火柱的时候，那阵赤红色的尘雾席卷如飓风席卷而来。反魔法炸弹让他措手不及地失去抵抗能力。它消弭了巫术，让能用言语给世界刻下伤痕，只需张张嘴就可以折断钢铁、磨碎骨头、蒸发躯壳的怪物变成了脆弱的凡人。还未等尖叫声停息，那些随行的士兵和其它巫师都被赶来的钢铁骑士当场砍翻。

他记得，当初和他同一批毕业的同僚莱恩就那样被一弩箭射死了。那是个很幽默的家伙，但死了之后就再也幽默不起来了。莱恩挣扎个不停，哼哼着，哀嚎着，拿裹着轻便绑腿的两腿在地上乱蹬，不断地咳着血，最后一口气还没喘出来，就叫钢铁骑士踩在脑袋上，提剑把他像个布娃娃似得当胸串起来，很随意地给扔到了墙角那边。

他记得，他当时用惊恐的眼神瞪着死掉的莱恩，瞪着他们这批毕业的最后一个同僚变得破破烂烂，好像是看到了自己，才跌跌撞撞地逃向下一个房间。他的脑袋因为爆炸的震荡而嗡嗡作响，耳朵里一直有尖利的东西在惨叫，让他觉得是胡德之门在他脑子里打开了一样。之所以没有吓得无法动弹，也不过是因为这五六年的磨练。

他记得，在一片嘈杂的混乱中，躲在墙壁后面的希丝卡拉了他一把，睁得老大的蓝眼睛死瞪着他，闪烁着恐怖的亮光，就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反应这么慢。噢，当然——这是同僚情谊，没有什么好误会的。至少那个时刻是。希丝卡和几个在侧室清扫活口的同僚撕裂了脚下的土地，推翻了四周的建筑，把佩戴着护符的战士都掩埋在坍塌的石堆里。但她的肩上却挨了一箭，奥塔塔罗粉末渗进了伤口，其它几人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势。

在那个高大巍峨的塔楼建筑颓然崩塌的诡异刹那，在那个贵族的惨叫声逐渐变成肥油脂肪燃烧的晟氖焙颍遣爬潜返卮辰吮怀犊牡囟蠢锿贰/p>

然后就传来了交战的号角声。

交战一直持续到半夜，他们一直躲在里面等候战况，可帝国却被打退了，甚至没把战线推到他们这里来。

这是个不幸的消息，如果他们被打扫战场的人发现，这消息就会变得更加不幸。

到了十二月末寒冬的夜晚，大雪纷飞，飘落到死寂的荒野上和血染的废墟上。只过了不到一个钟头，渗着刺骨寒气的积雪就覆盖了被他们烧出的荒地和焦黑的死尸。那些雪就像覆盖整个世界的骨灰，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则像埋在骨灰里的黑炭，在他能望到的地方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