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231节 (1/4)
在被茫茫大雪映照成茫茫白夜的这个夜晚,萨塞尔和其它同编制的巫师轮流守夜,一声不吭,也没打算继续清理粘在身上死活刮不掉的粉末。
他的某个同僚把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完好死尸拖进来——其它都被烧成了黑炭,只找到这一具。那人把血淋淋的衣服剥下来套在身上,蒙在头上,拿碎布条缠自己的伤口,一面吐唾沫一面咒骂,等到了时间才裹着烧烂多半的破衣服缩回冷得好像是冰窖的地洞里去。他的另一个同僚则靠一捆破木柴在地洞最深处生生钻出了火,勉强拿来取暖,用火苗烤着冻得抽筋的脚腕和冻得发青的手指头。
但火只烧了一小会就灭了,四周只有石头。
他还有一个同僚已经半死不活了,衣服其实可以脱掉拿来穿上,反正那人就要死了。但是他的同僚们谁也没动手,连脸色发青、像现在那样蜷成一团、抱着膝盖的希丝卡也没动手。
等到后半夜守夜的人换成希丝卡的时候,萨塞尔坐在地洞的边上,看着她拖着迟缓的步伐走过来。他迎着往脸上直吹过来的茫茫大雪,把冻得直哆嗦的希丝卡裹在他那件蓝色的大衣里面。她肤色几乎要变得和瞳孔相同了,动作像人偶没上油似得僵硬,胳膊缠着破布条,哆嗦得说不出话来,但是她非要出来轮班守夜。
在那个时候,他把她捂着脸颊的两只快要冻到僵死的手拿开,拿他也没有什么知觉的手捂住,往上面小声呵着叠成雾的热气。同时,他会非常费劲地动着直哆嗦的舌头,说一些他很不习惯的、很生硬的温柔话来安慰人。
“你是伤员,伤员肯定要多受点照顾......”
“你一向比我要坚强.....希丝卡,你肯定记得那时候是你把我背回去的吧,我直接昏过去了,你却走了那么长时间路......”
“希丝卡......别这么睡着啊,连我都没睡着,你这么要强的人怎么能睡着?......”
“打扫战场的人过去了,我们就可以悄悄离开了......”
“手有好点吗?这件衣服?......这件大衣没什么关系,你只管穿着就行了,好好带着......你看,虽然我把外衣脱了,但我话还说的很自然,我还很有力气,我毕竟是在小村子打渔长大的,比你体质要好点......”
希丝卡既没有做声,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拿有些发愣的眼睛看着他。他记得她那两只骨节纤细的手很温暖,很柔软,也许那是他头一次握着那样的一双手那样久。
她力气真得很小。
不知什么时候,纷纷飞舞的大雪已经停了。夜晚陷入黑暗中,但白茫茫的雪花已经遮盖了大地上的一切,隐去了山丘,隐去了河谷,也隐去了宁静的战场。卡萨斯平原在他们眼前展开,呈现出蜡一般的白色,就像是沉醉在睡乡中的云絮。 如题
新书试水推凉了,老书这个月全勤也没了
干脆就码黑贞逆推SSR那段和阿尔泰尔的If线分支了
大概两三天后就发黑贞
一百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在那之后,过了三天,萨塞尔就在返回营地后生病了。他知道自己身体状况不对,但某种无法解释的东西驱动着他,让他一言不发。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也没对希丝卡说过任何东西,甚至于还在继续执行他们这支队伍的任务。这是一种逐渐养成的习性,而作为这种习性的结果,则是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问题,也没有任何人为此谴责或赞赏他。甚至连希丝卡也没有发现这些问题。
她在那段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所以话比往常更少。
这种习性萨塞尔到现在还有,甚至使他觉得习以为常。事实上,强撑着病体独自行动这件事意味很多,不只是意味着那时候他和希丝卡微妙的感情,意味着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更多则是他本身的改变。换句话说,从他习惯于独自承担苦难和后果——而不是找人倾诉——开始,他这种人就开始逐渐变得和过去截然不同了。
那是一种骄傲,且和外人无关。
那种骄傲的感觉是苍白的,而且总是陌生的,就像深夜在篝火旁醒来,发现其它人都在火光中沉睡时感到的孤独。没有人注意到他做了什么,没有人注意到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独自承担一切。正因为如此,萨塞尔心想:我才可以做任何事。
任何事,而且不会有人知晓。
这种想法是在何时变得确凿无疑,萨塞尔记得不太清楚,但就当时那种情况来说,他的确是有那种感觉——尽管隐约且朦胧,却无可置疑。
是的,许多年后他才明白,希丝卡有句话说得很对,他们这种人和普通士兵是有区别的,特别是在战争中这种区别格外明显。区别在于战争中拥有相互扶持的机会对士兵们来说弥足珍贵,因为他们身不由己,因为他们无暇思考,可巫师们却总是有时间用来考虑太多无关的事情。
在那之后的第五天,他负责镇压附近某个小型要塞的反叛,随行的士兵们当场处死了不少人,其中不乏被牵连的老人和哭叫的孩童。
萨塞尔在那里勉强撑了一天一夜。但觉得非常痛苦恶心,越来越难受,四肢的力气越来越小,很沉,像是灌满沙砾,抬也抬不起来。他的脑袋则嗡嗡直响,跟里头塞了一堆苍蝇似得。
依旧是十二月末的寒冬,被镇压的要塞在血腥味和烧焦的尸臭味中陷入死寂,月亮像是个廉价的耳环,挂在窗户外头,无精打采地摇摇晃晃。萨塞尔独自坐在要塞空荡荡的塔楼里,靠在椅子上,试着勉强支起身体。外面是这次随行的卫兵,负责看守门口。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不在这次任务人员内的希丝卡却走了进来。
萨塞尔十分吃力地拖着软弱无力的身体,拖着两条灌了铅似得站不起来的腿,勉强朝她起来点了点头。那感觉就像在梦里一样,起初,希丝卡眼中还带着些许对那帮绞死示众者的不忍,可看到他的情况后很快就变得惊慌。她那些话好像是在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仿佛是梦里面的幻影在召唤他一样。
“你都这样了,还一个人过来干这种脏活?萨塞尔,我现在带你回去,你别管这里的事情了,残局我来收拾。听见没有?你明白我的话吗,萨塞尔?别站在那里摇头,你是病人!”
可萨塞尔没有听明白她的话和她的意思,也不明白那天夜晚的事情让他得了病,现在已经病得很厉害了。他只记得这里还有残党要收拾。他觉得说话的声音很陌生,却也出奇得熟悉,然而只在外面虚无缥缈地响着,怎么也进不了脑子里面。希丝卡那双焦灼和惊慌的蓝眼睛靠得很近了,却也像是在很远的地方盯着他。她浅绿色的头发贴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萨塞尔紧紧抱着头,手紧紧贴在烫得出奇的脸上。疼痛,仿佛有人把他的头钉在了地上。希丝卡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好像醉酒的歌手在嘟哝着隐约可辨的小调。他的身体越来越沉,无法顺利使唤,像是河底的淤泥一样很难动弹。
虽然希丝卡离他很近,好像还在搀着他往哪儿走,但他只觉得眼睛里在往外渗血,整个飘摇不定的世界都和他隔了开来,隔了一层朦胧却无法穿透的幕布。有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好像马蹄下头飞扬的野草,要飘到天上去,有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苦工扛着的破面袋子,就要马上被扔到不见天日的库房里头。他迷迷糊糊的脑袋一直在幻想出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形象。
在这段他也不知道有多长的路上,萨塞尔经常挣脱希丝卡的胳膊,不让她馋住自己,好自个站在地上,看着眼前是不是有他刚才死去的平民在咒骂他,要他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