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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232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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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医生说的?”

“如果我告诉你,”希丝卡道,“你想怎样?”

“我是个巫师,希丝卡。”萨塞尔有气无力地说,“我还能怎么样?我在经受......”

希丝卡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想去威胁别人吗?”她说,“你一直在经受......经受折磨?对吗?你想说让你少吃点的医嘱是折磨?你还想去威胁医生,是不是?”

“医生!......”萨塞尔叹息道,绝望地抓着自己的毯子,“医生!——我说,我们可是巫师,怎么能这样信医生乱说一通?我饿得都要头昏眼花了,再不多吃点就要晕过去了!”

说完他立刻又补充了一句:“都是医生在胡说八道!”

她叹了口气。很多巫师都这样,希丝卡也明白,巫师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在地图上的造诣强于制图师,在数学上的造诣强于算学家,在历史上的造诣强于史学家,连在医学上的知识也比医生要好。

“那你就当是我说的好了,”希丝卡把眉毛往上扬,“你有意见的话,你就对我提啊?”

萨塞尔在她这里碰了钉子,往后缩了缩,别开脸,但眉毛也忍不住拧了起来:“我.....我不敢提,你明知道为什么我不敢提,希丝卡。你不给我,我就试着找这里的人要,结果他们都被你给吓到了,连着房间都不敢进来。你瞧他们的样子,跟脖子上贴着柄马刀一样,跟身后站着头野狼一样,这都是被巫师吓到的,而那个巫师就是你了!你这女人毫无心肝,我快要被你搞得饿死了,我要完蛋啦!我讨厌你......真的,我都恨你啦。”

“那就给我憋着,等明天再说,可以吗?”她差点给他气笑了。

“明天!”萨塞尔呻-吟道,差一点儿没有哭起来,“为什么不是现在?我敢保证,你要是现在什么都不给我,我就会在睡梦里昏死过去啦......你没有想想一病不起的那些人吗,你可真会心疼人!”

“你饿不死,萨塞尔,这是病理问题。”

“我当然知道这是病理问题,让你的病理问题见鬼去吧!你老是拿大道理责备我,你别自以为了不起。哼,好吧......我明天就把你给我的倒在地上!”

“有本事你就倒啊!”希丝卡也忍不住了,这混蛋现在格外令人恼火,简直是在考验她所剩不多的耐心!“我每天起早摸黑按医嘱做的饭,你给我倒一个试试!?”

“我又没求你留下来照顾我!你拿这话责备我哪来的道理?我都皮包骨头了,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还要饿我?你干脆什么都别留下来算啦,什么都别给我,让我饿死好了.....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这种对话时常发生,似乎他们的想法无论如何都很难走到一起,心灵也几乎无法相通。就像断崖旁边有一条平坦的道路,弯弯曲曲地从山坡经过,忽然一转弯直接跨在悬崖上,掉进深渊,就像切断了一样,不见了,再也走不通了,铺满丛丛干枯的荒草,——平坦的道路变成了可恨的绝路。

希丝卡也只能按住前额,强忍住发火的冲动。

她许多年后才能理解,半瘫痪的现状造成的不止是他身体上的虚弱,更有他精神上的虚弱,换句话说,就是自暴自弃式的崩溃。

从许多角度来看,萨塞尔都是希丝卡认识最久、最为熟悉的朋友,单这一点就能让她从更深的层次理解萨塞尔是怎样的人。他很固执,特别固执,尤其是擅长把自己付出的一切、忍受的一切都吞到自己的肚子里头。正如暴风雪天气的那几个夜晚:在那之后,萨塞尔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表现,只是继续接受任务,独自走上战场。而更进一步地说,如果不是病榻上那段时间神志不清的倾诉,她甚至不理解这家伙一直在经受良心的折磨。

是的,萨塞尔总是什么都不说,什么想法都不表现,哪怕到了现在也一模一样。不管他在经受什么折磨,也不管他在背负什么责任,他都只会一言不发地把所有事情都吞到肚子里面,若无其事地跟人闲聊,以及表情轻松地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

同样,很多年后,希丝卡才能完全理解,对当时的萨塞尔来说,绝大多数的痛苦或牺牲他都可以无条件地承受,可只有靠别人照顾才能维生的境况却会让他濒临绝望,甚至会陷入自暴自弃式的崩溃。而在那段时间,虽然被褥很舒服,虽然房间也很温暖,虽然她一直在悉心照顾,但对萨塞尔来说,只要他还这么瘫痪着,他就会觉得这还不如返回战场。

此后的某天,因为希丝卡不肯再给他东西吃,高声吵了好几句后,萨塞尔却没有像过去那样赌气了。他的脸颊通红,一双低垂的黑眼睛里,本来燃烧着愤恨和苦恼的火焰,又逐渐熄灭,变得非常黯淡。他看上去就像喝醉了一样,压制着手的哆嗦,慢慢地、深深地呼着气,强装镇静地看着自己枯槁的手,嘴唇上挂着某种天知道是痛苦还是强作欣慰的笑。

他眼中有很深、而且很压抑的灰色:“真抱歉,希丝卡,我连小孩子都不如啦......”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像那颗熟悉却陌生的、在外面堆满石壳的心在希丝卡眼前赤裸裸地打了开来,暴露出里面的真相一样。这使她感到惊讶,也有微妙的陶醉,唤起轻微的怜悯心。希丝卡把手放在他头上,温柔地抚摸他乱蓬蓬的头发。

“你乱-摸什么呢,我和你可是同岁的......”

虽然那时她就隐约觉得,萨塞尔既不想要怜悯,也不想要宽恕,哪怕躺在病床上也在想战场上的事情。但那时,希丝卡看着他别扭的表情,还有他消瘦的脸,心里还是涌起一股很难描述的深切的怜悯和爱意。

她俯身吻了他,起初是怀着真挚的情感情不自禁地把嘴压了上去,动作很温柔,但马上就像被烫了一下似得又把脸抬了起来,感觉脸上烧得慌......现在想来,初吻的失去还真是莫名其妙。

当希丝卡从刚才那个吻把记忆回溯到一百多年前的时候,萨塞尔跟那个表情倦怠的女孩从浴室里走出来了。他的表情远比那时深沉,眼睛在眉毛下显得空洞无神,湿漉漉的黑发则结成绺垂下,和胡须纠缠在一起,让他这张脸有着会让很多女孩着迷的成熟男性的味道。

“你在我们的浴室里干了什么?”希丝卡很不愉快地问,把伸直的双腿从沙发上蜷了起来。

回忆和现实的错乱感让她很不愉快。

“我们的浴室啊......”

“我说的我们不包括你,萨塞尔。”她没好气地说。

“那现在包括了,希丝卡。我刚才看到你的时候不小心就坠入爱河了,正在考虑复婚,所以我要在这里住下来。”萨塞尔把垂落的黑发从前额撩起,梳到后脑,随后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坐到她刚才伸直腿的时候脚架着的地方。他下身穿着光明神殿款式的长袍,上身则是赤裸的,虬结的肌肉上满是水渍,还冒着热腾腾的蒸汽。

这头不要脸的恶魔......

“复婚这个词用的不错,我们待会儿要来讨论一下吗?”玛琪露一本正经地评价道,一面把她折腾得没有了力气的母猫抛到天花板上,然后再接住。这两个一唱一和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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