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239节 （3/4）

“我只是擅长说实话而已。”

“噢，我同意，你总是在说实话，也总是在给我带来惊喜，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爱你。”萨塞尔离开这些机械人偶，继续沿着梦境迷道出入口的气息前进。他是有对这些人偶感到好奇，但目前有更重要的问题，所以其它不重要的小事都可以暂且放下。

“薇奥拉听到这话肯定会哭的。”苏西边扶着他的脑袋边说。

“她不怎么成熟，无关紧要的情绪太多，需要成长，需要改变。你的话就不需要了，只要安心学习巫术就能成长为伟大的巫师。”

“用无关紧要的话安抚情绪就是你的强项吧，老恶魔，反正说好听的话又不需要花钱。”

“你也知道我在给你说好听的话了，苏西。”

“知道也不能怎样，”她照旧用缺乏高低起伏的声音说，“苏西·曼芭芭拉本来就知道她是伟大的巫师。”

“你还真不要脸啊？能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种话？”

“这本来就是实话实说，怎么就不能理所当然了？苏西·曼芭芭拉向来都不喜欢毫无必要的谦逊，黑巫师就是该像我这样。”

下水道走廊穿过越来越破旧的大厅和通道，腐烂的石膏从墙上剥落，露出潮湿的砖块和石头。两侧时常排列着半锁的生锈铁门，通往黑漆漆的阴暗拐角。有些铁门还开着少半，在来源不明的地下风中吱呀地响。气氛倒是挺不错，特别容易让人紧张兮兮，自行想象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藏着什么怪物，黑暗中又有何种鬼魂或恐怖的假人在等着。

他抬手握了握苏西的手。这小鬼倒是一如既往的镇静，手指没在抖，只是半瘫着的身体更加松松垮垮了，一条胳膊软绵绵地从他耳边垂下来，像没有骨头一样跟着他的步伐晃来晃去。

不过也的确不该紧张。

黑巫师就是该像她这样，——这是苏西的想法。换句话说就是，那些在黑暗阴影中进行的恐怖勾当都是黑巫师所为才对。

“这地方好大啊，我已经累了，还没到吗？”

“你说话真幽默，苏西。”萨塞尔迈下生锈的台阶，——似乎深得有些过头，要通向深不可测的黑暗，“你做什么做累了，骑在我身上屁股骑累了吗？”

“我才不懂什么幽默，你走路太掂了，我的屁股被你搞的又酸又痛。”

“正常人也不会腆着脸往我肩膀上坐。”

“黑巫师就是这样的。”说话间，苏西不断使唤她的眼镜蛇从阴暗潮湿的角落里钻来钻去，叼出有毒的植株和色彩艳丽的蘑菇。

“黑巫师怎么就是这样了？”

“你抱着那个玛琪露的大腿使唤我刷木板的时候，怎么不说‘黑巫师怎么就是这样了’？”

“那是扎武隆帮你刷完的。”

“那是因为你的老师都看不下去你玷污黑巫师的名声了。”

越往下走，这地方也就搭得越混乱，好像是小孩子玩过的建筑积木。到处都是此路不同的走廊，藏着木乃伊的斗室，生锈的铁梯级和扶手朝下反装的难以置信的楼梯。另一些梯级凌空装在爬满青苔的涡纹墙壁上，在幽暗深邃几乎看不到底的立柱旁转了两三圈之后突然中断，不通往任何地方。等他悬空飘下去之后，却发现底下是四周全然封闭的储水大厅，水深足足十多米。

那些生锈的水不断渗进刻满漩涡纹络的墙壁缝隙，里面飘满了黑漆漆的浮游生物，有时还扔着几具烂掉的尸体。

“地底深处和地上一样很有艺术感，就像是梦境迷道。”苏西评价道。

“我以为这地方只是个下水道，藏着邪教徒，但是现在我感觉这里其实是邪教徒挖出来的宫殿。”

“就像来自不同语言的单词凑成句子，象形文字和楔形文字，字母文字和图画文字。或者也可以说，像是人的躯干上长着一条章鱼的胳膊，末端是蝎子的钳子，牙齿来自鲨鱼，脑袋是蛆虫的，器官却是放大的草履虫，还满身都是蚯蚓跟海葵的触手。”

“你真会用形容词，我都感觉恶心了。”萨塞尔说。 ......

塞蕾西娅如今的心情可不算太好。

狂风绕着苍白峡谷边界的临霜要塞，翻卷呼号，暴雪刮着窗外白茫茫的针叶树，咯咯怪笑。房间的窗户又坏了，但是天知道是怎么坏掉的。沿着玻璃缝隙，刺骨的寒气一个劲儿地往会客厅里直灌，像是要冻死里面的蠢货。

勒斯尔杀千刀的吝啬事务官又在限制物资了，偏偏理由还特别充足，能说服他们所有人。此时，油灯摇曳闪烁，勉强维持燃烧，鸟毛则不顾她的嘀咕蹲在壁炉旁，不时地往炉灶里加些劈柴。她每往里头塞一块，塞蕾西娅就心疼得一哆嗦。

这风乃是从北方苍白峡谷刮来的凛冽寒风，还裹挟着鹅毛似得暴雪，自打前天入夜以来，已经连着吹了两天。外面积雪已有一尺多深，将夜晚也映照的白茫茫一片，大雪仍旧没有半点减缓的迹象。日子变得越难挨了。当然了，要是能住在浮空要塞，那日子肯定不难挨，但他们雇佣兵的命运就是四处奔波，四处奔波，还有四处奔波。既然萨塞尔那头阴险的恶魔失踪了，他们就得暂且跟光明神殿虚与委蛇，听他们的吩咐安排干活。毕竟，这也是萨塞尔临走前下的命令。

虽然塞蕾西娅对瘦子、老提克和他们的队伍深表同情：按照团长希洛夫的命令，他们得去外面狩猎最近到处都是的纳格拉群落。

但是她现在更同情自己。特别是希洛夫在闷头睡觉，她得出面应付阿尔泰尔的时候。

此时此刻，尽管塞蕾西娅冻得十指僵硬，浑身直打哆嗦，还是要装模作样地挂上微笑，——极其勉强的微笑。她正和不告而来的军团长阁下无言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