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240节 （4/4）

也即是他的灵魂。

她觉得，萨塞尔了解这一点，但却几乎不想为此屈服，也几乎不想把他的那部分献给谁。萨塞尔献给别人的只是他的温情和他活着的一面，但他在那之下的灵魂，他真正的实在，只属于他的那部分灵魂，萨塞尔却只会献给他自己。

就像她几乎不会把她的信仰献给任何人那样——哪怕是萨塞尔也不行。

那么把他们二人结合在一起的究竟是什么呢，就是爱情吗？

当然了，在过去，那种柏拉图式的梦呓、贵族情侣怅惘的叹息、罗马风格的甜蜜的十四行诗歌，除了无聊或者讥笑以外，在她心里没有唤起任何东西。大多数人称为爱情的那种感情，对她来说都是格格不入的。就像没有试着伤害谁一样，因为她不仅觉得这是错误，而且会使她自我厌弃。她摒弃爱情，也对信众的仰慕无动于衷，因为任何此类关系，在她的信仰和路途面前，她都觉得虽非亵渎，也是一种愚蠢行为，是在浪费她本就短暂的生命。

卡莲在日记中写道：“对于爱情来说，心灵上的交流称不上是道德的，肉体上的交媾也称不上是不道德的，因为人的面孔本来就不是通过这种温情和爱体现的。体现人之所以超越世俗生灵的东西，其实是那些非人世的品格，而不是这种为了生息繁衍而存在的品格。”

因此，她不是刻意躲避爱情这种感情，而只是像兽栏外的旅者远离兽栏中血淋淋的厮打一样。虽然她承认爱情和饥饿搏斗一样乃是自然法则，但她既不指责它，也不为它辩护，她本人对此泰然处之，既不希望贬低，也不希望参与。

可是如果说她的确爱萨塞尔，希望能与其以恋人的形象更完美地结合，那么在这深刻和神秘的爱-抚中，——倘若他能献出他真正的实在，她也能献出她真正的实在，让他们那种非人世的实在相结合，创造出一种不朽的形象，——那么，这新的生命就是从他们二人身上诞生的，就如同婴儿是其父母所生的那样。

如果她这荒谬的、不切实际的梦呓真的达成了，那这里岂不是包含着他和她吗？而且是包含着萨塞尔没有献给其它任何人的实在吗？

可这怎么可能呢？倘若剥离了他们那些世俗的温情、那些世俗的爱意，所诞生的非人世的卡莲和非人世的萨塞尔，那么，这两种静止而不可企及、遥远而不可触摸的形象又怎么可能结合呢？

是的，卡莲能感觉到，萨塞尔也能感觉到，这种看起来纯洁无瑕的结合中存在危险，也许比通常的肉体结合与精神触碰危险更大。在萨塞尔想把她从追随信仰的、非人世的精神世界中拉出来的时候，卡莲也在默默地试图把他的外壳剥落下来，触碰他从来不想献给任何人的那部分灵魂，并与之结合。这就像走在无底深渊的边沿上，也许从来都没有任何人在这里走过，——随时都能体会到深渊的诱惑和吸引。 在他们之间有着这样的默契，也有着对此事的认知，而当萨塞尔来到赛里维斯后，这样的默契便彻底显露出来，犹如站在薄雾中的两个人相互注视。

卡莲所求的爱情是雾中的幻影，是静止而不可企及、遥远而不可触摸的秘密，正如她的信仰本身那样。但是，萨塞尔却总想让薄雾消散，使灿烂的阳光变得光辉耀眼，也使秘密和幻影消失殆尽。正因如此，他才总是按捺不住地把她拥向耳语和温情的怀抱，让直觉变成行动。他总是怀着贪婪的爱慕体验她活着的灵魂，体验不属于她的信仰的那部分灵魂，就像体验被毒化的植物的生命一样，就像体验被他染上色彩的心灵一样，就像是体验被解剖的尸体的构造一样。

卡莲有时觉得，正因为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问题，萨塞尔最近才对她如此沉默，也在回避同她探究更能触及灵魂本质的话题。他只是慢慢地触摸她，尝试像过去那时一样，用他那种可怕的刑罚慢慢地扼杀她，想要拥抱她活着的、温情的、摒弃信仰的那部分，——正如她也想扼杀他活着的那部分，并拥抱他的幻影那样。

这种尝试是永无止境的，也跟他那温情的和残酷的爱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