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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第240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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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资本家,酒,鲜血和肮脏,很难说那一项更多,但我觉得好像是肮脏更多一些。我的祖父说得好:“假如这些商人、银行家、店主、贩子再来我这里装模作样的忏悔,我有时真想给他们建造一个猪圈,因为凡是他们待过的地方,半年之内由于难闻的臭味都会无人愿意居住。”

这些除了逐利外什么都不懂的野蛮人,受过洗礼的狗熊,洗礼后就从狗熊变成猿猴的可怜虫,哪怕信奉光明神殿,血里流的也都是贪婪和欲望。他们的忠诚只为他们自己,他们的责任只对钱袋子,他们的骄傲就是欺骗统治者和朝权利伸出罪恶之手,他们的荣誉基本上都是用银币称量的。这帮人,——既凶残又可怜,在赛里维斯肆意挥霍人生,然后找光明神殿来购买救赎,却永远不愿意悔改。

虽然我该宽恕所有人,但我难免也有狂躁的时候,我觉得我看一眼那些狗熊我的眼睛就会受到玷污。这种恼怒感简直是无法战胜的。

我大概是永远也回不到我出生的地方了。

如果不是希丝卡在路上帮我很多,还在赛里维斯找到了合用的住所,如果不是我对萨塞尔有过约定,我一分钟也不想留在赛里维斯。可我毕竟有所顾虑,所以我会在这里等候。

当然了,这册用主体以赛里维斯的克莫卡语,部分用法语,部分用贝尔纳奇斯通用语,——以多种语言混写的日记,我不想让谁发觉,哪怕萨塞尔也不行——他特别不行。

有时心情非常沉重,为了让心情轻松一点,就会决定写日记,效仿古代寓言里的哲学家,他不能把自己的秘密泄露给他人,就朝沼泽的芦苇倾诉。我不希望这日记公之于众——特别不希望,因为我的日记里有很多发泄不满或是表达侮辱的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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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思考有关修道士的一切时,接到先祖的来信。“我最近只能给你寄送书信,卡莲。”埃因罗说,“对我这种人来说,赛里维斯太过危险。逐光者一直在观察整座城市的地表。”

逐光者。天空之主。光明神殿的“战士”。赛里维斯是真神驻留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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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正在想着和教堂一起拆掉的管风琴时,希丝卡的朋友来到赛里维斯。她想要在我们这里住下来,还和我讨论了音乐的演奏和乐器的使用。虽然玛琪露性格很随意,但她用小提琴演奏了圣歌。她在音乐上的造诣让我相当佩服。

我听了她的演奏既伤心也高兴,差一点儿没有哭出来。我回忆起赛里维斯的教堂还在时,我还年幼时,在花园的走廊里和林荫路上,我和祖父默默地散步和谈话,树叶中间柔和的微风和运河潺潺的流水仿佛是永远唱着我喜爱的那首歌。

我的祖父当时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但仍然精力旺盛,脸色红润,一头银白色的卷发。我一生都未见到像他那样淳朴又热爱生活的人。哪怕传言我的父亲背弃了信仰,将自己献身于邪教仪式,他也一样会耐心地开导安慰前来忏悔的信徒。

唯一可惜之处在于,祖父对我们这支教派的理念迟否定态度,但我在年幼时就已谙悉人事,翻阅了母亲书房的大多数文献,并自学了我们这支教派的理念。我并不是受到了教育,我是自己选择了我如今的路途。并非是我的命运,而是我的灵魂注定我将延续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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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先祖和我就修道士的城市谈了很多,其中最主要的话题乃是他的初衷正在逐渐变质。哪怕他是不朽者,哪怕所有修道士都要被清洗记忆和罪行、都要时刻经受苦痛的拷问才能获得重生,安德拉西斯依旧在发生难以扭转的腐化。

尽管我觉得先祖太过极端,而他甚至信奉了那位“多面一体神奈亚拉托提普”,但对于有关修道士的问题,我还是忍不住想多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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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卡莲要去回寄她的先祖埃因罗的信件,将她就修道士这个组织的看法陈述给他,因此不得不独自离开。

萨塞尔于清晨离开住处,但现在,时间依旧很晚了。

运河这条路上行人稀少,唯有河堤上老磨坊的流水声打破了黄昏时的寂静。因为天黑前下了一场雨,所以空气凉爽。格尔拉桥上散发着晚春河水温暖的潮气。月亮逐渐从贯穿赛里维斯的运河彼端爬了上来。在她右侧,老桥边的废弃老城区里,一排排低矮破旧的破屋以及用倾斜的木桩支撑起的参差不齐的廊檐,伫在工厂巍峨的阴影底下,倒映在运河平滑如镜的浑浊的绿色河水里。

在她左侧,绵延着神明手指般拔地而起的时兴高层建筑,唯一一栋尚未完工的高楼上空,才能看到一颗星星孤零零地眨着眼睛。

在仅有运河边才能看到的晴朗夜空映衬下,赛里维斯的全景也就浓缩在运河两边的窝棚和高楼当中,形象分外鲜明,一侧像是经书发暗褪色的封面上绘制的老朽图画,另一侧却像是一张鲜亮的面孔。从这里往赛里维斯的中心方向,是那座曾经伫立着她所居古老教堂的地方,如今则是一个尚未完工的大型建筑。拔地而起的高楼已有一百多米。这个周围搭满脚手架的建筑物是为赛里维斯容纳居民而修建的新住所,——这座城市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了。

绞盘噶嘎吱吱,铁链子哗啦哗啦。工人们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好像是蚂蚁。

然而卡莲还能记起那座挺拔和谐而严谨的塔楼,以及一侧白色大理石所筑钟楼。她幼时所居的教堂有着美丽的红瓦拱顶,从这里看去就像是古代徽章上一朵巨大的含苞未放的红百合花。而在当时的赛里维斯,这也是少数几处未被完全开发的旧城区。到了黄昏的时候,这里整个区域都会沉浸在晚霞和月光的双重照耀之中,像是一朵巨大的银灰色的花。

但如今,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有时卡莲会觉得,每座城市都和每个人一样,各有着自己的气味。过去的赛里维斯老城区有一种湿润的灰尘味,就像是蝴蝶兰的气味掺和了勉强可以嗅到的墓园黄昏时分的宁静和庄严。至于现在,这个地方,她只闻得到柴禾在灰尘中逐渐腐朽的脏兮兮的味道。

她又忍不住想到了萨塞尔。

除了他本人的性格外,他的生活,卡莲其实知之甚少,亦或是,她根本不想关注具体到生活这等层次的细节,只想关注人的灵魂和本质而已。有时卡莲会想到萨塞尔和很多女性都有难以理清的感情,但她倒不会感到难过,只是会感到惊奇:譬如这位玛琪露小姐性格很随性,音乐造诣很好,是个不错的人,虽然在揶揄她时会被她呛得说不出话,但玛琪露从来不会介怀,还是喜欢和她讨论各种乐器的优缺点以及演奏方面的技艺。

经常有那么一瞬间,卡莲会为萨塞尔在恶劣习性下的庄重而感到惊异,——总是很惊异。他在学术上的态度比任何人都淳朴,也比任何人都庄重,时常让他一整天都于翻阅书籍和思考中度过。这种时候,就会让他这个总是不正经的人显得很美。这种美其实是静止而不可企及,遥远而不可触摸的,是一种理想化的、非人世的美,但却要比现实的美更现实。

至少她觉得这种美比现实的美更现实。

也正是这种特质,才能让卡莲看出来,那个叫苏西的女孩是怎样不知不觉离他越走越近,并逐渐被吸引的。

至于萨塞尔本人,他其实很少把他这一面当回事,他也不喜欢在生活中沿用在学术上的习性,只喜欢按比玛琪露还随性的方式讲话和做事。他的言谈举止其实很平常,有时会让人觉得他不聪明,而且哼哼唧唧地像个傻瓜。实际上卡莲却能认识到,萨塞尔能明了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

他说出一些话来,立刻就能让她感到难以压抑的温情,比她认识的所有人都要亲切,有时甚至会比信仰还要略高一程度。凡是遇到这种情况,卡莲都会忍不住跨越过把信仰的静观与生活隔绝开的魔圈,回应他的耳语和拥抱,和他说那些亲昵的话语。然而,在那之后,她也很快就会把这种冲动压抑下去。每逢她扼杀了萨塞尔活生生的温情和爱意,她在意识中所唤醒的那个幽灵般的形象也就越生机盎然,越来越实实在在——那个静止而不可企及、遥远而不可触摸的、理想化的、而且是非人世的萨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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