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241节 (2/4)
“啊,是的,从有些意义上来说,也许他的确很可怜。”
玛琪露和她来到前厅。“虽说纠缠不清的女性很多,真正投入感情的却只有那几个。可唯独是他投入感情的,却都是些偏执到无可救药的疯子呢。”
“你很了解他吗?”卡莲问。
“用‘了解’这种温顺的词来说可是一种错误呢,应该是看透了他迷狂的灵魂才对。你自己不也明白他是怎样的人吗?这家伙既可恨又可怜,既卑劣又高尚,既贪婪又慷慨。那种狂热的占有欲往往能让他攻陷那些软弱的灵魂,可唯独是他所挚爱的人,却都是些会离他越来越远的家伙呢。”
“每个人都是吗?”
玛琪露发出不知是笑还是叹气的声音:
“以人家一介裁判所前辈的身份来说,我们可爱的小贞德呢,——如果她不像我这样遭遇惨痛的失败,从狂热者变成犬儒者,那她像你一样做决定,也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萨塞尔自己也明白吗?”
“我们可怜的小萨当然清楚得不得了,恐怕连他怎么样才能避免发生这种事都清楚得不得了,但他就是做不到呢!”玛琪露很愉快的、以一种看热闹的口气说,“像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把自己不愿交给任何人的核心交给别人呢?不管爱情再怎么深刻,如果要为此把自己的实在交出去,成为他人驯服的家畜,那还谈什么自我、谈什么灵魂呢?”
卡莲沉默了。
玛琪露饶有兴趣地打量她:“你和你那位不朽者先祖......不,是你先祖的友人吧。不过说是你的先祖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也来自一个教派。你和他讨论的怎样了?”
“最近谈到了他开始背离初衷的问题。”
“毫不奇怪,”玛琪露评价道,“和千面之神达成交易的人就应该做好这种准备。现在你那位埃因罗先祖是看着光鲜的不得了,但天知道他想要寻求希望想得有多焦急呢。”
“我其实不明白我能做到什么。”
玛琪露盯着她的眼睛,突然露出一种她在她的脸上从来没有见过的微笑:
“迷狂。”
“迷狂?”
她总是很轻佻的薄嘴唇上,那种微笑变得模棱两可:
“所谓迷狂呢,就是对人崇信之物的简称。一个人需要迷狂,特别是想要做成什么的不朽者。而在你们这个教派的理念上,你的迷狂可要比你那位先祖埃因罗深刻的多,修女,——对于相信的人来说,折磨就真的是救赎,炼狱就真的是考验,苦痛就真的是偿还罪孽。”
玛琪露一边模棱两可地笑着,一边落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她也顺手给卡莲倒了一杯。
“萨塞尔有时会跟你说,”玛琪露续道,“人们跪拜根本不可能回应他们的名讳,因此产生祈祷和哭泣,这可称作骗人的情感唤起的幻影。可是,这种情感和巫师们惊奇不已的自然和真理,不也是一回事吗?不都是由骗人的情感所激发起的幻影吗?卡莲·奥尔黛西亚,这种迷狂的感情和巫师眼中通往真理的路途是一样的,因为谁知道哪里是真理?哪里是谎言?我相信,便可认为这是实在之物——我不相信,便可认为这是虚假之物......”
“你过去也有这种迷狂吗?玛琪露?”
她不可置否地一笑:“萨塞尔的迷狂,就是他想要看见而且他觉得自己应该看见的东西,扎武隆给了他迷狂,知识给了他信仰和生活的力量。这和你或贞德其实就是一回事儿,也就是这种迷狂,才能使人拥有软弱者根本无法拥有的力量。”
说出最后一句话之后,玛琪露抿了口水,就像已经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也不打算显露她轻佻外表下的另一面。
但是......
“修女,你能说,是因为埃因罗是不朽者,所以那个连点儿浪花都翻不起来的‘皮肤兄弟会’才能转变为可怕的‘修道士’吗?不,那是因为你的先祖看见了他想要看见而且应该看见的东西。他从信仰中获得了迷狂,奈亚拉托提普则提供了机会。也许这种机会中有欺骗,有诱惑,但是,岂不正是这种欺骗和诱惑才让他更有决心了吗?对于在这迷狂中获得了伟大的自由和力量的埃因罗——你的先祖,只有这种人,才能将那样可悲的邪教组织转变为逼人赎罪的炼狱。”
玛琪露用她那双兴味十足的眼睛看着卡莲,两片薄嘴唇上掠过一丝模棱两可的微笑,像狐狸一样。非常聪明的轻佻的迷人的女人往往善于这样微笑。“现在,是他在给你机会。”
......
阿尔泰尔按照约定的时间跨越迷道之门来到赛里维斯地底深处时,萨塞尔已经得到消息,并且在等她了。老实说,这地方比梦境迷道看着更像个压抑的噩梦。灰袍的巫师领着她穿过长廊,经由浑然一体的岩壁构成的天顶,前往似是旧时代阴影神殿遗迹的深处。
在倾斜的立柱和破旧的建筑废墟支撑的边界外,就是深邃的黑暗。头顶的岩壁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无穷无尽,仿佛凿满洞窟的原野要从天上坍塌下来,一直坍塌到与大地咬合为止。这地方哪怕是她也从中感到敬畏,甚至让她一时间难以呼吸。
领路的巫师退下后,阿尔泰尔跨上台阶,才得以打量兴许是旧时代阴影神殿遗迹的建筑。神殿大厅里摆满宏伟的轮式烛台,但上面早已空无一物,源自巫术的淡蓝色光晕撒在宽阔平整的地板上,勉强照亮了一排排跪拜祷告用的褪色石砖。这座神殿似乎格外辽阔,光芒也只能映出其中一小块区域,以涡纹装饰的粗壮石柱大多伫立在远方阴影中,绘满古老经文和赞美诗画作的廊道也几乎被黑暗隐没。
对信徒来说,神殿乃是人世与外域交汇的场所,但现在,在这个死去多年的遗迹,这地方却像一个没有装饰的石头洞窟,散发出腐朽的灰尘味,闻起来和长满蜘蛛网的地窖没什么区别。它不是任何东西交汇的地方,也不是什么神圣的祭祀场,只是一堆死气沉沉的石头块。
阿尔泰尔远远地看到了萨塞尔,他正半跪在一座神像旁边,正对着地上半毁的经文石板抄录楔形文字,倒是专注地不像个野蛮的黑巫师。一个稍感瘦弱的女孩正给他整理纸张。
啊,你在这里啊,瑟比斯学派的学徒,她想着,原本感到无聊空虚的四肢又充满了力量。阿尔泰尔走过神殿的大厅,长靴发出一阵回响。她对萨塞尔的兴致没什么想法,但对他一旁那孩子倒是充满兴趣。迈步时,她的目光扫过建筑内层,看到弧线的石头墙壁上刻满浮雕,上面绘制着已灭绝的花朵和枝叶、无数的先知、受难的信徒、复仇的刺客、滴血的匕首、怪鸟、长着翅膀的女形变者,廊柱的顶端还刻着张牙舞爪的巨龙。这一切似乎都是用纯净的大理石雕刻的,但是覆满灰尘,背光时的蓝色阴影就像烟云,——整面墙壁都带着异乎寻常的威严。
阿尔泰尔来到萨塞尔停留的位置,停下脚步,错乱排布着许多弧形拱的穹顶就悬在她头顶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