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241节 （3/4）

她盯着萨塞尔宽阔的后背看了一阵。

“很高兴你来了。”萨塞尔仍然背对她，半跪在地上抄录楔形文字，并示意瑟比斯学派的学徒整理他的手稿。他声音深沉而浑厚，语调却有些漫不经心。这人见什么人就说什么话，跟他装模作样倒也正常。

“我也很高兴你有了这么多忠诚的支持者，萨塞尔，这可带给我不小的惊讶。”

宽阔的后背转了过来。萨塞尔穿一件极不合环境的浅玫瑰色衬衫，以及黑色的修身长裤，好像是要奔赴舞会宴席，但是都沾了不少灰。他用闪烁的黑眼睛打量她一眼，然后朝她头顶错乱排布着许多弧形拱的穹顶抬起头，审视许久，好像是那玩意对他意义重大。

“我不是个骄傲的人，阿尔泰尔，”他微微一笑，“但听到你能为我高兴，我还是很感动。”

虽然难以自制地开始鄙视他的表演，但阿尔泰尔心中自知，她本人也时常玩这种话术。正因为他知道她是哪种人，才用同样的方式和她说话。

“那我恭喜你，”她鼓鼓掌，“为获得这些可怜的支持者，你付出了多少？几枚漂亮的银币吗？”

“自然是我高明的智慧。”

阿尔泰尔停顿半晌，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萨塞尔随即露出胜利的笑容。他来到她面前。“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在合适的地方看看你的眼睛，阿尔泰尔......我听说你为传达启示而来。”

“我来这将奈亚拉托提普的见地告诉你，除此以外，我没有太多想评价的东西。”

“然后？”

“然后你可自行其是，我有我的问题。”

萨塞尔皱了皱眉头：“为什么要这样抗拒？初来乍到的陌生人结伴而行难道不很正常吗？”

“凭我没空搀和你的事务，萨塞尔，我不想掉进你给自己挖出的火坑。”

“啊，我明白了，看来你传达的启示多半是警告了？”

“奈亚拉托提普的话语可以解读出任何含义。”

萨塞尔点点头。“换句话说，”他问，“你也认为这在很大程度是警告，而且严重到你甚至不想搀和进来？那么，你本人又对这些启示有何值得一提的见地呢？”

“你还有更合适的理由挽留我吗？”阿尔泰尔无聊地问，“如果你想寻求帮助，请去图书馆那边寻找米特奥拉。我不介意对你的事情插一脚，但我最近公务繁忙。” “那么，”萨塞尔问，“你是否能告诉我，就调查瑟比斯学派一事，你究竟损失了多少间谍？”

“那件事结束太久，没有必要记起。”阿尔泰尔回答。

他逼近了一步。“有些事虽然会结束，但其影响可会在人心中停留很久啊。”

“影响？哪能有什么影响呢？不都是些只停在纸面上的冷冰冰的文字吗？”

萨塞尔忽然咧嘴一笑。他把那个瑟比斯学派的年轻巫师拉过来，把手放在她头顶，轻轻抚摸，——就像是在宣布所有权。这人看上去也不过十三四岁，浅色的粉头发像绸缎一样盖在头上，表情很是阴沉，那张脸如果不半挡起来也许会更可爱。“我一向喜欢听你跟我讲这些一听就是信口胡说的自述，阿尔泰尔。”萨塞尔说，“你刚才把视线在这孩子身上停留许久，现在却要摆出毫无兴趣的样子，——是打算和我谈条件，还是打算在背后跟捅我匕首？”

他刚才是装作认真抄录文献，其实是在观察我的举动。

阿尔泰尔也微微一笑，视线并没有离开黑巫师的眼睛。“我向你保证，绝无此事。难道你还会怀疑我们之间的情谊吗？”

“绝无此事？”

“是你太过疑神疑鬼，萨塞尔，我一向喜欢公开坦诚地谈论问题。”阿尔泰尔把手搭在胸前，以示诚意，接着继续笑道，“是我和你公开坦诚地讲明了第二次降临之年，也是我将这个隐秘告知于你。既然如此，——既然是我让你了解到这个混乱的世界会遭遇何等灾难，那难道不是我带你接触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也正是我才给予了你希望和未来吗？话已至此，你又何必在这等小事上怀疑我的诚意呢？”

萨塞尔露出模棱两可的笑容，非常聪明的轻佻的伪善的男人往往善于这种微笑：“我还以为我已经还完你的人情了，公主殿下。”

阿尔泰尔当然知道，这人根本不相信这种程度的情谊，他的态度也不是由“情谊”决定，而是由他审视他者后得到的结论决定。萨塞尔觉得这人性格可以接近，就会给予程度不同的信任，如果他觉得危险或难以控制，就会给予警惕，甚至是直接动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黑巫师特别现实，各方面都是。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能给出他能接受的价钱，他就能跟你坐下来商谈交易。

“既然你觉得你还完了我的情谊，”阿尔泰尔也在审视黑巫师，“那么你以为，倘若我要涉足你的烂摊子，我又能获得什么？你又该如何弥补我无暇关注战场所招致的损失呢？”

“我可以从这里给你的军队走私武器，——只有赛里维斯才能大规模搞到的好东西。”

“那你哪来的信心给我提供这等规模的武器和补给呢？”阿尔泰尔反问。

萨塞尔后退两步，朝她欠了欠身，示意阿尔泰尔在神殿的石祭台上坐下。即使这地方是附近最宏伟的神殿，她还是能闻到发霉的味道。萨塞尔和她面对面落座，用手指敲着刻满楔形文字的石板，音节很沉重，就像是雨滴敲击鼓面。

“我自然有信心。”萨塞尔说。

“凭你的什么呢？凭你‘一张嘴就把魔巢给啃了，结果却全部都喂给寒冬狼神’的信心吗？”

他皱起眉毛，“你怎么还在惦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