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第242节 (1/4)
“你管刚说了两句话朝我拔剑叫‘不得不’动用不必要的手段?嗯?你记性是不是不太好?”
“我认为,我是在考察有关你的传闻是否有所夸大......”阿尔泰尔更正,“无论怎样......重要的是,倘若我能当场毁掉你,那你也就没什么价值了。难道你不能理解这种想法吗?特别我是从奈亚拉托提普那里换到了你的资料,肯定要对此进行观察......”
这话当然不假,萨塞尔这种人肯定也能理解。
在阿尔泰尔头疼还能找到什么人帮忙的时候,是她疯狂的神明送来了启示。它经常送来启示。奈亚拉托提普给它从属的每个启示都有其深刻的意义,也都有其难以忽视的价值,却也都暗含阴影和灾祸。但阿尔泰尔本以为有关萨塞尔的启示顶多涉及利用的难度,或是涉及随他而来的灾祸、冲突,而非事关她自身......
她不是没有利用过其它人,塞蕾西娅那位有幸和神明诞生子嗣的父亲正是其一。阿尔泰尔推动巴亚兹完成了些许小目的,其中就包括暗杀帝国的高官,好让她排除政敌。这种推动免不了会涉及蒙骗和诱导,以及指派探子和间谍跟他玩冒险游戏。所谓的“冒险游戏”呢,通常都是靠发放“友情”来维系的,也通常都是靠兜售“信义”来推动的,但大多数情况下,特别是在她导演的俗套剧本里,却都是以“悲剧”来收场的。
到最后,失去价值了,就可以考虑放弃了。不过呢,到目前为止,阿尔泰尔还没考虑过给棋子提供后路的问题,——已经证明了能力的人还需要多此一举吗?既然她没有亲自上场,又哪里还需要担心自己会被顺藤摸瓜揪出来呢?
当然了,有关亲爱的红发佣兵小姐其实是神裔这件事,以及如何利用塞蕾西娅设计对付神明这件事,那得稍后再想。
至于在梦境迷道初遇就对萨塞尔此人拔剑,还差点一刀宰了他,那种事的确算不上疯狂。在有关第二次降临之年的灾祸上,阿尔泰尔也和其它人一样,步履蹒跚地走在荒漠当中,拼命发掘希望,并诅咒自己竟赶上了最糟糕的时代。也正因如此,在有关降临之年的启示上,——特别这启示还来自疯狂的千面之神,——才需要付出足够的诚意来给予观察。
最初,她倒不觉得萨塞尔和她此前利用过的人有何区别,只是逃得特别快,但没过多久,支撑她自信的想法便耗尽了,诡异的怀疑随之涌上心头。惨痛的失败使她开始审视不安的可能性,就像在看那些愚蠢的商贩兜售货物:“是的,是的,你完了!在你不断把奈亚拉托提普的启示安然无恙地吞掉时,你就该知道,总有一个启示会让你觉得你完了!我保证!”
得了吧,阿尔泰尔想,你以为我是谁?
然后,在那段以莱伊斯特开始,并以莱伊斯特结束的失败中,她的怀疑竟然变成确信。她感觉这一幕彷如奇景——她付出的一切竟只换来一座半毁的法里夏斯,最好的奖励却被那个黑巫师带走!而等到魔巢被寒冬狼神汲取那刻,等到那个黑巫师抛弃奖励,却唤起一个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成的巫师那刻,她知道,这个关于魔巢的故事不会有后续的书页了,也不会有隐藏的最后一尺卷轴了。
墨水用尽了,以古神的呼吸为终结,一切希望都如荒漠一样空白。
“我寄以希望的支点没了,”按照许多个时代前的仪式祭祀过寒冬狼神,并获得了回应后,阿尔泰尔望着浮空城外连绵起伏的灰色沙丘想到,“可以在降临之年支撑我命运的支点。”这就是一直在等待我的诅咒,奈亚拉托提普送来这么多启示,终于把合乎她身份的诅咒给她带来了,这个黑巫师就是那个诅咒。
但这世界上又哪里存在单纯的诅咒呢?
至少对她来说,陷入自怨自艾乃是不可饶恕的行为,哪怕以凡俗的躯体坠入泥坑,也要在里面以刨垃圾的方式求生。哪怕是诅咒,那也是带着启示的诅咒。萨塞尔·贝特拉菲奥,这人手里有很多——非常多——有用的东西,以及有用的人......
确实,她这种人向来是疯狂的。
阿尔泰尔审视着眼前的黑巫师。“我需要你所获知的有关瑟比斯的记录。”她表情漠然,“更进一步......甚至是你手里这个东西......好吧,是这个人。”
萨塞尔点点头。“确实如此,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此话怎讲呢?”阿尔泰尔明知故问。
黑巫师像揉猫一样抚摸着女孩头顶,接着耸耸肩。“你难道不清楚吗?掌握力量的人,怎么可能甘心于把力量分匀出去?我要从她身上获得什么,你又要从中获得什么?在获得这个瑟比斯的黑巫师学徒前,我以为这不过是又一个乏味的尝试。但现在......尤其是现在,当我从中获知了那些疯狂的知识和记录......”
萨塞尔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往前探了探身,把手掌交叠,手心都压在那孩子头上。“我可是在为这个世界的安危担心,阿尔泰尔,我也在为我们共同的命运担心。可是我觉得,你没有我这么高尚,私欲太多,也没有我这样擅长黑巫术研究。而且,我一想到你当时把卡莲扔到法里夏斯不管的事情,我就没法放心把任何东西交给你啊。”
啊,高尚,真是个好词,但用在你身上还是免了。
“你为什么又要和我提那个修女?”阿尔泰尔温和地问,“你明知道你在她灵魂里刻满了诅咒,你还要跟我提她的安危?” 萨塞尔嘴角一撇。
“因为我很清楚,你总是擅长把利用过的东西当场抛弃,而且是毫不犹豫地抛弃。怎么说呢,就像换掉生锈的锯子一样,趁手的工具也总有一天会坏掉......我不认为我应该把手里的筹码全递给你,我也不认为你会小心谨慎地寻觅瑟比斯的记忆。我倒是觉得你会把这孩子直接拆掉,接着,你就会还给我一个承受过一千次强迫术的白痴。”他毫无表情地看着她,“我需要我手里这孩子做保证,保证你需要——而且只能——从我手里交换你想要的东西。”他说。
那个女孩眨了眨眼睛,阿尔泰尔则从中看出很微妙的讥笑情绪。她不禁确信——虽然只通过表情来确信非常荒谬——萨塞尔已经对她用过强迫术了。
“这个质疑的前提是你自己也没用过强迫术,萨塞尔......”阿尔泰尔极其嘲弄地说。她摇摇头,好像是为自己丝毫没表现出惊讶而有些不满。“能承受强迫术而不发疯的年轻人可相当稀少,你说是吗,也许你自己也对她没有发疯惊讶不已?而且在我看来,这个瑟比斯的学徒可比你当初的学生更有天赋。那么你抛弃了当初的学生选择了新的继承人,就是因为那个‘薇奥拉’怀着不必要的软弱情绪吗?从这点来看,你装模作样地嘲笑我抛弃趁手工具,未免也有些贻笑大方啊?”
“这件事很复杂,公主殿下,至于你的评价,那毫无意义。而且,这件事也和我们正谈的问题没有半点关系。”
等我回去派人接触你亲爱的学徒,你就知道我的评价有没有意义了。
“那你现在还能做出什么保证呢?”阿尔泰尔问眼前的黑巫师。对方满脸都是模棱两可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正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腿上那小鬼的头发。
“你指什么?”他问。
“我指你刚才跟我谈的走私。”
“有问题吗?凭我坐在这里还不够?”萨塞尔反问道。
“你莫非是指你现在什么都没有?”阿尔泰尔感到难以置信,这人居然拿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跟我许诺?
“正是如此。”萨塞尔仍显得无比平静,“我才来赛里维斯不到半个月,不管这些事有多简单,我都来不及做什么。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阿尔泰尔皱眉低头,用力呼了口气。要再这么跟他毫无惭愧的黑色眼睛相互注视,她担心她会忍不住情绪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