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第244节 （1/4）

“那意味着什么？”萨塞尔问，这个词的重复让他感到迷惑，诡异的迷惑。

“意味着你的确有阴影神殿的味道。”索德琳说。她看着萨塞尔的脸。“是的，”她道，“我不仅是在你脸上看到了他的血脉，也在你的灵魂上闻到了他的血脉。这意味着你也和契罗一样是抛妻弃子的品种吗？”

萨塞尔却不想和她细究他父亲的事情：“那么，将丈夫连骨带肉嚼碎就是你珍惜家庭的方式吗？”

“不，那是展示家庭关系的方式。”

“我倒是不介意，索德琳女士，”萨塞尔挤出柔和的微笑，“哪怕你是条让人不快的母蜘蛛，我也不介意把你连骨带肉咬成软泥吞下去——特别是你白瓷面具下那张见不得人的脸，如果能把它啃得只剩颅骨，我也会对你充满爱意。”

阴影女士似乎完全没有动怒，只是笑声中带上了几分恶意：“没有什么比分不清自己地位的奴隶更讨厌的了，特别是不想跪下迎接处罚的奴隶。”她背后的影子托住她的细腰，像张椅子一样把她轻柔地抱了起来。索德琳抛了抛手里的匕首，把它扔给背后的影子，自己则摊开手，“我见过很多你们这种喜欢留个备用身体的巫师。因为有恃无恐，所以才能见到什么都大放厥词，我说的对吗？”

“不完全是。”

她根本没在听他说话：“这柄小匕首里有一百来个这么想的灵魂，我想邀请你和他们做个伴。”

“你给你见到的每个人都要展示你可笑的‘家庭’吗？看上去你寂寞的不得了？简直快要发疯了？”

“啊，诅咒那该死的以利亚拉萨斯，”她有气无力地抱怨道，话音带着悔恨，“我的任务还真是艰巨，连个奴隶都这么嚣张。”

萨塞尔继续说：“也许这只是因为你品味太差了，女士。我猜你的‘家庭’也组建了很多次，是吗？当初杀了刺客之主的人就是你，为何你还以为自己有资格评鉴别人抛妻弃子？”

“这可是种很私人的话题。”索德琳朝他投来毫无波澜的目光，似乎他有意的挑衅并未收到成效，“随着纪元流逝，人心和感情也会随之变化，我们中一些人想铭记的也不再是腐烂变质的过去。我们总是需要更华美更细致的品味，而这，也同样会随时代产生变化。这是我们不朽者所背负的最强烈的诅咒，你明白吗？你当然明白啊，你们这些奴隶总会研究神明的趣味，不是吗？”

烟尘卷起她黑色的短披风，语气依旧平静，但她的发言里带上了死亡的气味。

“如果你作为凡人的丈夫也是‘奴隶’，是不断抛弃不断替代的‘消耗品’，那你所谓的‘家庭’也只是一个玩笑，是吗？”

“愿意听女主人吩咐的奴隶，自然是乖巧可爱的奴隶，和你这种只继承了傲慢品性的奴隶可是区别很大呢。”索德琳饶有兴趣地屈张着手指，千百条黑色烟云构成的手臂随之舞动，“我很想把你的骨头剜出来，做一个很漂亮的骨架埋在地里，每天给你浇水，然后把你的灵魂串到我的项链上好好爱你。不过我艰巨的任务注定我不能顾及私情，只能让你用足够的代价来偿还你在此地所犯的罪孽。”

“听上去区别不大。”

“个中区别自然不是你能体会的。”那个装在人偶里的神笑了，“在这个任何人都要争取生存权的时代，任何闲情逸致都是奢侈品，傻瓜，能有心情摆弄骨头已经是在说明我深切的爱意了。光明神殿的眼线太多，所以我要除掉的东西也很多。”

“那你猜猜，”萨塞尔问，“你需要花多少个纪元来除掉我？”

“我通常不会猜测，只会尝试。”

“上次你送来个使者，我把她精心加工成了碎肉块，这次你就自己亲自上阵，下次你是不是要找你的神殿之主哭诉，说有人在欺负你？”

一阵咯咯直笑。那只手托起悬在影子上的匕首，指向附近狂躁不安的黑色烟云：“这话的腔调和遣词不错，音节还挺明快，就像能直达骨髓一样。也就是说你已经准备好了，是吗？”

“你——”

事实上，萨塞尔做好了迎接巫术的准备，但事情没像他想象中那样展开。

他刚开口答话，她的白瓷面具就在一个瞬息后贴到他面前，只留下空荡荡的影子悬在半空。萨塞尔没反应过来，只见到从她尾椎末端钻出十多条长满眼睛的雾状蝎尾，看上去像是黑色的人体脊椎。有倒刺的尾巴使得附近光线都在扭曲，轮廓极不自然，就像是由另一个世界的物质构成一样。它们以无法置信的角度刺进他的隔绝术，将其直接剖开，仿佛是切开黄油。笑声在覆盖脸庞的瓷面具下回响。

萨塞尔咒骂出声。隔绝术的破碎就像在他颅骨里点了颗炸弹。那声响别人听不见，唯独对他却震耳欲聋。他一时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脑袋里面嗡嗡直响，几乎当场失去意识。

紧跟着就是那柄匕首。

她轻巧地将那玩意推进他胸口，只一瞬间，就有某种难以置信的力量缠着他的灵魂朝里面拽。似乎迄今为止所有死于其手的意识体都在匕首中对着他哀嚎，伸出难以计数的枯槁手臂，牵扯住他的每一寸意识，逼迫他放弃抵抗，要把他彻彻底底地一并拖进匕首深处。

“让神像个世俗的刺客一样动匕首，这也是一种荣幸，对吗？”她的目光是这么说的。

荣幸？这个世界的神明都是些蔑视世俗尊严和世俗道德的东西！

不等她让人丝毫感觉不到痛的诡异匕首继续往他胸口里推，也不等从她尾椎钻出的十多条雾状脊骨插-进来，萨塞尔就点燃了自己整个躯体，将灵魂从人转向无可言说的怪物。

是的，他们间只有一线之隔，但正是这一线才有无限种可能。

萨塞尔扭转了自己的生命，变成一整块漆黑的岩石雕像，接着自内朝外碎裂开来，好像烈日曝晒下的皲裂土地。空气发出雷鸣般的尖叫，比太阳还明亮的白热火焰从他每寸外壳缝隙喷出，如一道道重锤般砸在遗迹上，仿佛是火山迸裂时喷出的高温岩浆。冲击波反复震荡，在他身体四周扫出庞大的空地。烟尘随着翻卷的热浪冲向视野尽头，裹挟着无数焦臭的毒气和闪亮的熔岩。

上方的山岩和附近的遗迹轰鸣着粉碎，无数巨大的石块从头顶砰然砸落。

“噢，天呐，你这热气腾腾的样子让我想把你埋到地里，再给你多浇点水。”

索德琳随着反复震荡的冲击飘到几百米外，在化为粉末的砖块汇成的尘雾中悬浮。一只机械人偶的胳膊烧毁了，被她随手扯断。取而代之的，则是黑色颗粒凝聚成的雾状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