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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第245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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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德琳一时半晌没说话,但她还是开口了。

“你很擅长用话术来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地说服或挑拨别人吗?”

“不完全是,”萨塞尔说,“这是因为你是受阴影神殿的王座之主命令的从属神,你肯定有自己的顾虑,你的情绪也很容易分辨,怎么?难道这话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得当然正确。”

“那这又算什么呢?你为何突然不发笑了,是变得羞怯了吗?你看上去和之前很不一样,是因为你也明白这事不会按照你想象的方向展开了吗?”

“也许是因为我在思考,我很少用这种方式思考。”

堆积在阴沟里的机械人偶残骸突然都溶解了,化作黑色雾气。索德琳踩在雾中,踏前一步。

“你是在寻找借口吗?”萨塞尔质问她。

“我是会和奴隶一样寻找借口。毕竟失败总是写在我走过的每寸土地上,在这其中,也不乏许多富有戏剧性的失败。”

索德琳透过白瓷面具盯着他,在那两道狭长的缝隙中,红色的瞳孔和黑色的迷雾使人产生微妙的错乱感。

足够吗?

这是场言语上的交锋,前提则是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现在,萨塞尔其实就是试图告诫她,这种追杀是徒劳无益的。他确认了阴影神殿对赛里维斯事项和当下利益的看法,也能勉强判断出索德琳的情绪和思想。最重要的是,他在对方心中种下了一个事实的种子,那就是索德琳要销毁他的尝试——毫无疑问,不会得到结果,至少目前不会。她需要衡量这件事的意义,以及衡量判断和选择所能获得的结果。

不管阴影神殿到底有何目的,他们的一切活动必然建立在迷道开口和间谍活动不会被察觉的基础上,却唯独没有想到他这种人可以循着梦境迷道的气味找到它的源头,甚至是让他们刚搭出的积木直接垮掉。如果她没法在这里处理掉萨塞尔,那他们就会承受整件事都功亏一篑的风险。

显而易见地是,她不能办成这件事,至少目前不能。

换句话说,索德琳需要衡量,以及考虑结下更多仇恨的必要性。萨塞尔不想等离开赛里维斯到了七城大陆,还要承受阴影神殿——或者说阴影女士,以及他们的使者——永无止境的刺杀。米特奥拉跟他翻龙之套牌的那次经历,就已经足够使人心悸了。

如果连路边的小女孩都有可能随时给他心口送进一把匕首,那他还怎么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不过,看上去索德琳认可他说的话了。

那堆机械人偶的死尸彻底消失了,就像它们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萨塞尔皱眉打量附近的环境,除了巫术留下的损坏,他没看到其它任何战斗痕迹。他把目光放在索德琳身上,发现对方那些形似柔软薄纱的黑皮衣并非布料编织成的,而是更细密的黑色颗粒构成的,和填充她缺失躯壳的黑雾相差不多。阴影神殿的女王突然再次咯咯地笑起来,踏前一步。

她的面具碎掉了。

哪怕有半张脸是诡异的黑雾,那眼睛还是使人印象深刻,——红的像是血,却又盈盈地弯着,似乎无时不刻都含着微笑,无精打采,慵懒倦怠,好像是脑袋稍稍一歪的风情就能让人甘愿去死。也难怪她害死了那么多史书留名的英雄甚至是神明。

但这是为什么?为何脱掉面具?这是她的即兴发挥?还是出于某种想法的反应?又或是要宣布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这种举动可以说是毫无意义。一头躯壳是黑色岩石、血液是岩浆的恶魔,身上连一点儿肉体都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怜惜女性的物种。更何况,他销毁的机械人偶也都顶着俊俏男女的脸——每一个都是。

她身后的影子眼中射出赤红色的光,将她裸露的肌肤染成血红色。她踏前一步,指尖翘起,拿手里的匕首转着轻巧的圈。虽然那些黑雾构成的诡异手臂消散了,但萨塞尔还是从中品到不详的味道。空气似乎在凝结,从遥远的未知处——或许就是阴影迷道——倾泻的压力正在加剧,这个脆弱的场所正在扭曲,只剩下一个人影,索德琳,占据着一个点。

连接着萨塞尔的点。

她的笑声抿成一条弯弯的细线,带着难以察觉的微笑点点头,好像是表示同意他那些没有说出来的想法,以另一种语气,用音调和谐的温柔的比第一帝国还要早的语言说——

“我存在的时间其实已经很长了,贝特拉菲奥,非常、非常长,长到让我都感觉自己有点老了。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岁月通常不意味着理性,而是意味着更狂热、更偏执的感性。”

萨塞尔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这种时候,她根本不会用理性的方式考虑自己该怎么做。按照更直白的方式说,她是岁月沉浸出的偏执狂,是最狂热的狂热者,这样的性格根本不会为些许利益就放弃自己的狂热,反倒会为了片刻的自我满足而放弃利益,哪怕承受剧烈的损失也照做不误。

“许多人都以为我这样的神要考虑利益,考虑损失,因为——毕竟是‘神明’。”索德琳笑了,鲜红的嘴唇中露出洁白的尖利牙齿,一边是牙齿,另一边还是黑色的蠕动团块,“许多人也像你一样玩过这种有趣的话术。这是很高明的游戏,至少你觉得很高明,是吗?”

这次说服没得到任何结果,也许还让事情变得更糟了。被她杀掉是一种解决方式,但那柄匕首会将灵魂拖入未知的迷道,他无法借此重生,会彻底死亡。

“你倒也是个很漂亮还很会说话的男人,”索德琳赞叹道,“不过我也遇到过数以百计的这类人了。对其中大多数呢,我都把他们的灵魂变成永远哀嚎的痛苦源头,把他们的骨架摆在陈列室精心收藏,把他们的皮肤缝制成斗篷披在我那些漂亮的藏品上......”

“那么,”萨塞尔终于开口,“另外一小部分呢?”

索德琳将一只手搭在胸前,另一只胳膊展开,仿佛是要拥抱爱人。

“那是我投入爱情的家庭,所以我才让他们用舒服的方式死去啊!”

她在瞬息后出现在他面前。萨塞尔猛得后退,右手提剑向前挑起,挡住那柄诡异的匕首,左手则毫不顾忌地扯住她从屁股伸出来的黑色尾巴,想要拖得半毁的、几乎快碎掉的人偶失去平衡。无效。那尾巴沿着他的臂膀缠向他的脑袋,好像根本不受力。哪怕她的凭依就快彻底坏掉了,哪怕她这意识只属于她的一部分,是一个提着丝线操作的木偶,但她的构成成分还是远比凡人优越。

萨塞尔将雪魔的迷道魔力灌入指尖,一把捏断了手中冻碎的尾椎。但只顶着半张脸的索德琳却在笑,鲜红的嘴唇像染满血一样,表情既兴奋也狂热。萨塞尔知道,凭依在破损废弃的躯壳上只靠技巧杀人,在这女人眼中是非常有趣的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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