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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第249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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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西通常不会去后悔,也不会去为当初的经历耿耿于怀。已经过去的事情,说到底,那就是已经过去的事情,完全不值得介怀。她通常只会展望未来,这就是为什么她总是这么现实。无所事事地度过下半生是绝对不可忍受的,哪怕整天被雇佣兵折磨,哪怕被大概真是她父亲的人当作苦力使唤,哪怕要练习这该受诅咒的剑术,苏西也照样是怀有理想的黑巫师。怀有理想的意思就是:她从来不会沉浸在已经发生的事情里,而是每天都为自己成为伟大杰出的黑巫师作出准备。

相比之下,每个部位都被抚弄过的身体,复杂或是不复杂的情感,灵魂的知觉,每晚都在折磨她的奥拉格的噩梦,都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杂事罢了。

她从那个跟她在街上乱逛的佣兵手里接过石壳花的根,塞蕾西娅有些好奇地端详着她的动作。苏西用手指感觉它始终发凉的温度,接着闻了闻它尘土与干柴皆有的气味,然后用平稳的手把石壳花灰白色的根放到眼前。她在用灵魂感知它俗世中人无法发觉的细节,或者说,它的实在。

所有的事物都具有万物的本质和实在,他们这种巫师一般将其称为“forms”,既“型相“。万物的本质和实在身处虚空外域,并向现实世界投下阴影,俗世的人们则将其称为“物质”,而这种阴影,就是巫师们玩弄的技艺。

越清楚地意识到这种阴影,巫师的天赋和能力也就越高明。

那种感觉其实很难形容,对当初的苏西来说,与其称为惊喜,倒不如称为极度的痛苦——似乎天赋越好,痛苦在那个时刻就会越发激烈。用每个巫师都知道的话来讲,认知到自己是个巫师的时候,所承受的知觉就会突然变得致密,——致密得难以置信,足以让初次拥有这种知觉的巫师获得不尽相同的痛苦。那就像整个世界的空隙都被吸干了,紧紧裹在大地的骨骼当中。尘埃在她手掌上徐缓蠕动,每一粒都见证得如此清晰;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流动的黏稠液体,挤压着她的呼吸;阴影不再是阴影,而是有序的结构网格,呈现出难以置信地规律投射进低洼的谷地。

一切都变得明晰了,一切也都变得更加繁复了,充斥着俗世中人无法注意到的细节。

感受到这种致密的同时,对自我、内部、特别是灵魂的感知也会扩大,她甚至可以通过坍缩的视角来看待存在,——或者说,位于物质之上的实在和型相,仿佛看穿了事物的核心。

但这种视角是灵魂的视角,也只有灵魂才能感知到这一切。通过玩弄“型相”投下的阴影,他们才得以在意识中开启迷道之门,洞悉世界的间隙。

这就是为什么巫师更在意灵魂,在意知识,也是为什么巫师认为自己从根本上就比俗世中人高等。

相比于俗世的情感,相比于型相投下的阴影,巫术才是一切的真实,才会让她的内心感到彻底的激荡。这就是为什么苏西能对萨塞尔的对待坦然处之。巫术才是激荡本身,才是她灵魂深处的黑暗,她心中情感皆因此而起。它是她的因。

“苏西?”这嗓音让苏西略感惊讶地扬了扬眉毛。手指攥住蜷曲根茎的触感很值得品味,就像是有毛绒绒的细针在扎皮肤。她稍稍抬起半弓的脊背,朝佣兵张望的方向偏过头。一个浅绿色长发的少女在街道另一侧瞪大眼睛盯着她,手里拿里一支几乎没什么区别的石壳花根。那是震惊中的戴安娜·卡文迪什。“你怎么会在这里?”戴安娜几乎是喊出来的。

“买草药。”苏西用近乎自言自语的死气沉沉的声音回答道。久别重逢的激烈情感?抱歉,她欠缺这种情绪,一直都欠缺。

“我没问你为什么要买草药!”戴安娜用差不多是小跑的步伐跨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就差揪着她的衣领大喊大叫了,“问题是你为什么在这里?是法兰萨斯怎么了吗?你的学业都还没完成!”

“是吗?”苏西继续挑选草药,塞蕾西娅在一侧饶有兴趣地审视她们俩,就像是在看小女孩打闹一样,“你的学业不是也还没完成吗,戴安娜,你又干嘛来赛里维斯?”

戴安娜深吸一口气,好像被她给噎住了:“你知道,我是为家族和国家而来。”

苏西瞥了她一眼,继续摆着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把石壳花丢给红头发的雇佣兵:“那你的陛下呢?”你那位估计要被萨塞尔坑害的陛下。

当然了,苏西相信,黑剑的佣兵囚禁并拷问了莫洛霍夫,导致他再也没法回应不列颠国王的邀请,这不是萨塞尔故意针对不列颠的国王;斯卡拉提斯命令福斯塔简卡动手,要求他弄回所有技术人才——不择手段,甚至可以让黑剑提供支持,也不是萨塞尔故意针对不列颠的国王;甚至萨塞尔计划要对付重生之塔,不止是报复,也是惯例性的劫掠,还是不是故意针对不列颠的国王。

但是,谁让那位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要时机不恰地撞过来呢?萨塞尔会考虑误伤无辜者吗?当然不会,看看那个跟他们进下水道的蒙特利马管事阿杜瓦就知道了。大概这种矛盾在那位裁判官“贞德”回来之后,还会愈演愈烈吧。

哦,可怜的戴安娜,被立场相反的爱情和义务折磨就是这么悲惨。

“我的陛下有要事考虑。”戴安娜滴水不漏地说。她这么快就恢复冷静了,不过苏西并不觉得奇怪。

“你的陛下在考虑要事的时候,你才有空闲出来乱逛吗?”

“我觉得我们的问题不在这里。”戴安娜皱着眉头宣布,“而且说到底,你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赛里维斯?你的室友亚可和洛蒂·汤森呢?”

一个是叫名字,一个是叫全名,个中区别倒是挺值得品味。

苏西瞥了她一眼,继续低头挑选着标注有“不可食用”的蘑菇。“亚可大概还在继续她的学业吧,虽然法兰萨斯已经归帝国管了,”她说,同时意识到自己也离开她们快一年了,“至于洛蒂,她在你之后就离校了,回家继承家业,大概一辈子都会那样度过。”

“什么,你说归帝国管!法兰萨斯归帝国管?”戴安娜一把抓住苏西的肩膀,把她的脸硬是转过来,使她被迫直视她的眼睛,“我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既然卡斯城已经被帝国占据了,又为什么亚可还在法兰萨斯?”

“拜托,我又不是真理,怎么可能什么问题都能回答?”苏西摊开手,翻翻白眼,“而且从刚才你就老是要问这个,但那是亚可自己要留下。就像你自己要离开一样,说不定是她除此以外已经无路可走了呢?”

“无路......你说无路可走......”戴安娜语气放低了,似乎有些压抑,眼睛的目光也低下去了。

“你是贵族吧,还是大贵族,能在这里侍奉你的陛下的大贵族,戴安娜。哪怕没有法兰萨斯,你也能在赛里维斯跟你的陛下去中心大学上学,说不定条件还比法兰萨斯更好。而亚可呢,她的家庭是传统的光明神殿治下家庭,一切关系都止步于教会、教会还有教会。她不想当司祭,不想当修女,只想当巫师。你想让她怎么办?离开法兰萨斯,离开法兰萨斯她能怎样?”

“我......”

“小鬼,”这个时候,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凑了过来,“你从哪儿知道不列颠的国王要去中心大学的?”我要是说我就是随口一猜你会相信吗?

这声音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杀意,又嘶哑得仿佛钢铁摩擦,似乎可以轻而易举攫住听者的呼吸。苏西把脸向外偏了偏。透过戴安娜的头发,她看到一名披甲骑士从黑暗的角落中走出。苏西不认识这人,不过对方脚步很沉重,举止动作则很诡异,给她不详的感觉。骑士慢慢靠近,保持警戒姿势,双臂张开,一只手提着剑,就像在面对一个将要逃跑的犯人。

“我重复一遍,”那骑士踏前一步,语调越发阴森起来,“你从哪儿知道不列颠的国王要去中心大学的?”

“兰德尔指挥官,”戴安娜咬牙说,“这是我的朋友,你最好少加过问。”

“哦,尊敬的忆者大人!”那个骑士兰德尔摇摇头,大声感叹道,头盔发出钢铁摩擦的沉重声响,“我站在这里,目的不仅是听从您的吩咐,也是在您未成长起来以前保护您的安全。您恐怕没搞清楚,您的身份到底有多敏感,嗯?对吗?在降临之年即将到来的时刻,您要接受的考验可比想象中多得多,——恐怕很多察觉此事的被诅咒者都会试图对您动手。而说到底,朋友这种随随便便的称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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