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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第250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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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后,戴安娜只重重地叹了口气:“苏西,我之后还会和你见面——很多次,我保证我会把所有事都从你嘴里问出来。”

“你好偏执啊......”

戴安娜把手从她肩上拿开:“我一向偏执。”

苏西目视她信步离开,指望她能走快点,离开视线,然而她却突然回头盯了她许久,好像要把她烙在眼睛里一样。“啧。”苏西抱怨了一声,转身继续挑拣草药。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事情接二连三,简直像是她受了诅咒一样。

......

千禧年一四五八年,夏,卡斯城北部贵族区。

法兰萨斯的罗蕾茜教授从她宅邸的卧房中醒来。

她是被惊醒的。她布下的揭示术被触动了。

但是,为什么她要布下隔绝术,为什么她要这么心惊胆颤?

罗蕾茜·加霍兰可以认真地说,她在贵族区的私宅只是一座不起眼的三层宅邸,由低矮的围墙环绕,正前方的铁门也跟上城区其它数以百计的贵族私宅毫无区别。哪怕私宅靠近中心市场区,内部装饰富丽堂皇,还在地下库房塞满她最近私通帝国内部图索斯家族的金钱财帛——但是,至少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这条库洛大街宽阔而平整,不仅在白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连半夜都时常到处乱晃着醉醺醺的享乐者,然而今天晚上,这里却寂静地好像是毫无人烟的僻静小巷。

揭示术被触动的知觉一闪而逝,而且很轻微,不像是人类,那难道是猫吗?今夜黑得出奇,一切都笼罩在重重阴影当中,只能听到雨水敲打屋檐的声响。她年方十三岁的女儿低声咕哝了一句,裹紧毯子。卡斯城到了夏天也还是很冷。

然后她又听到那声音。轻得就像是猫爪的肉垫子压过地板发出的声响。罗蕾茜纳闷家里哪来的猫,“泰瑞斯?”她咳嗽一声,那是她的丈夫。泰瑞斯是卡斯城的本地贵族,在破城那天差点死在那位阿尔泰尔军团长一手操作清剿活动里,若非她在法兰萨斯当教授,他们差点家破人亡。今天泰瑞斯出门和图索斯家族的使者商量卡斯城的政权问题——简单地说,他们搀和了帝国的政治斗争,并且准备支持图索斯家族,和他们里通外合,将目前的统治者通过帝国内部斗争的方式赶走。

这种商谈难免会喝点酒,泰瑞斯以前也出过这样的事情,当初还把她遗留的揭示术踩掉好几个,差点让她以为是有刺客盯上了自己。不过,罗蕾茜还是有些担心。

只要这事完成,他们就能摆脱当前的境况,并收获配得上他们的地位。

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前,患得患失实属理所当然。

“泰瑞斯?”

还是没有人回答,但那声音也没有了。

罗蕾茜把毯子挪开,裹到她孩子身上,并用探知术覆盖了整个私宅,心里的疑惑多余警惕。她毕竟是巫师,巫师向来总有准备。她很快就感知到趴在楼梯上的男人,身体轮廓正是泰瑞斯,只是让人感觉醉醺醺的,还在头顶趴着一只黑咕隆咚的猫。那猫身体修长匀称,正好整以暇地舔着爪子,姿势优雅地像是贵族小姐。

她几乎要咒骂出来了,这个蠢货害得她担惊受怕,结果不仅再次喝醉瘫倒在楼梯上,还从外面跟来一只黑咕隆咚的野猫。下次是不是要跟来一个野女人?她的丈夫自从那次清剿后就整天酗酒,哀悼近乎全部上缴的财物,但因为感同身受,罗蕾茜才能屡次容忍他的行为。不过在这种深更半夜吓人,还三番五次醉倒在楼梯上,她是不是该好好警告一下他了?

她乃是法兰萨斯的教授,如今可正年轻,相貌身材都打理得极好,修养礼仪也合乎上流社会要求。倘若她甩掉这个蠢货自己一人带孩子,也照样会有无数来自贵族名门的追求者。

她把自己精心保养的柔顺长头发拢起来,接着披上毛绒大衣,裹住她只穿了丝质内衣的单薄身体,最后才停在卧房门前。冰冷的夏雨下个不停,无声的闪电透过玻璃窗穿射进来,霎那间映得大雨如同无数惨白的水银液滴,还让她觉得浑身都冷。紧随而至的雷声震得她耳朵一阵轰鸣。罗蕾茜拧开门把手,吱呀声被雷鸣掩盖过去了,她的孩子则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这种天气钻出被窝实在让人难受。罗蕾茜抱怨着走下去,她的私宅黑漆漆的,只有雨幕中的微光顺着走廊窗户洒下,楼梯扶手则在光线映照下给木地板投出诡秘歪曲的阴影,像是无数条扭曲干枯的手臂。她有些疲乏,扶着楼梯扶手往下一级一级慢条斯理地踱步,花了好长时间才摸到楼梯下。

为何泰瑞斯这个蠢货不肯倒在她门口,要倒在一楼楼梯下面呢?至少她现在就不用一边冻得发抖一边下这该死的楼梯了。至于用巫师的办法下去?哦,抱歉,那可不是飞行,巫师的办法就是踩着虚空的台阶往下走,还不如踩这该死的木楼梯。她抱着肩头,只穿着拖鞋的右脚踩在木楼梯上咯吱咯吱地响,左脚则在沙沙声中擦过铺着地毯的楼梯板。

等下到门厅并看到大门大开的时候,罗蕾茜心情可谓遭到极致。

噢,天哪,一团糟。雨水和泥脚印满地都是,家里的壁画竟然糊上了好几团湿漉漉的手印。花瓶在立柜上面打翻了,虽然瓶子没摔下来,但是里面的水和植物洒了满地,把地毯泡得皱成一团。被泰瑞斯的泥脚印踩过的地毯也是皱成一团,放衣服的立架还居然被推倒了,上面还挂着她明早出门用的巫师袍,被他踩了好几脚,凄惨地堆在他湿漉漉的大衣下头。

她亲爱的丈夫泰瑞斯就仰躺在楼梯上,把铺着绒地毯的楼梯板当枕头,呼呼大睡。说他造型随心所欲可有些轻描淡写,事实上他就像个被抢劫过的流浪汉,还有点像是被捅了好几刀的混混。红酒和鲜血一样浸透了衬衣——不仅浸透了胸口的衬衣,还和泥水和在一起,溅满全身。他脸色红得好像是充-血了一样,估计是被狐朋狗友抬了回来。可能已经在这里躺了一个小时了,也可能就躺了几分钟。

罗蕾茜俯身走到泰瑞斯边上,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像老鼠一样磨出声音。她蹲下身,却已经不在意那只野猫去哪儿了,那些烦人的动物虽然会划伤衣服和家具,但在今夜,她亲爱的丈夫的破坏力要比野猫高明一百倍。

咚。

什么东西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咚。

她试图看清那个黑咕隆咚的、圆球形的东西是什么。

又一道闪电。

霎那间,罗蕾茜能做到的只是眨眨眼,让自己看清那张脸,看清那张惨白的、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神色的脸。她儿子的脸。她如此年轻,如此自信,如此志得意满的孩子——

遭到斩首的脑袋落到脚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他拾起来,将那张使她难以置信的脸放到她眼前,那的确是她孩子的一部分......那是从她的孩子才十七岁的稚嫩脖颈上切下来的头颅。

她近乎荒谬的情绪驱使下抱紧怀里的东西,但却漫无目的地扫视周围的黑暗。她感到愤怒,感到悲伤,感到恐惧,但这些都无法动摇她即便看到事实也无法压去的怀疑,近乎荒谬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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