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第252节 (2/4)
彻底效忠的雇佣军;派遣到各个学派、军队和城市的间谍;足够多的中下层巫师以及学徒;能镇压住场面的高阶巫师;大型驻地;虽然萨塞尔到现在还没给出一个名字,——或许是他认为这根本不算学派,只是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四不像。但从事实上来说,这样的组织几乎可以彻底毁掉一座中型城市了。
而它正在往赛里维斯城中渗透。赛里维斯!希丝卡不太想细细思考萨塞尔是想做什么,但反正不是什么好事,蒙特利马铸造厂的现状就是恰到好处的证明。
怎么说呢,萨塞尔·贝特拉菲奥是个黑巫师,是个擅长拿笑脸示人、装作很好说话、装作没有脾气、但思想本质极其阴暗且毫无道德可言的黑巫师。
这人的谋划和想法总是太过遥远,像得了失心疯一样,但看上去似乎总是执行的比较顺利。他搞到手了瑟比斯学派的符文石和奥拉格的记忆,从雪魔暴君莱伊斯特手里掌握了雪魔族的迷道,帮勒斯尔的军队打通了野狐通路,把岌岌可危的凯里萨苏斯稳定下来交给光明神殿,还给罗马帝国出卖了整座卡斯城。在很久很久以前,希丝卡还会和萨塞尔有些深入交流,甚至想说服这个祸害她友人的混账。但现在,有时她会和此人说几句话,有时则不会,而且每次都以尴尬的冷场告终。
时过境迁,已经一百来年了,萨塞尔已经远非那种孤身行走、只是特别喜欢女孩子的年轻巫师了。轻浮?油腔滑调?不,他已经成为了心机阴沉的统御者,只是摆出擅长开玩笑的温和面孔,实际上却控制着一个巫术组织,有成规模的雇佣军和到处都是的间谍网,手下死掉的人命足以堆满整座大型城市。还能怎样?他是黑巫师,是和玛琪露出身同一学派的黑巫师。
就像他那位不朽者老师,扎武隆。
“你记得你过去第一次想杀了我的那次谈话吗?”萨塞尔问。
“当然记得,”希丝卡没什么感怀情绪地接话,“我每次呼吸都在诅咒自己为何没有下决心动手。”
“也许你等会还有机会动手。”
“你是说动手成功了会被迫给你陪葬,失败了就直接死在这里吗?那你还真会开玩笑。”
“说不定我会让你活着离开呢。”
“你对自己还挺有自信啊?”希丝卡偏偏脑袋,让她在河边挽起的浅绿色长发落下来,在火光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自打萨塞尔死在天空之主索莱尔手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复苏后他只托手下佣兵和间谍传来点消息,自己却躲在梦境迷道里未曾露面。希丝卡接到请求的时间则是昨天,考虑再三后,她还是看在交情的份上走了过来。等来到梦境迷道之后,她就看到了这个模样的萨塞尔。他看着像条十来米长的蜥蜴,面孔根本不像人,躯体结构也和直立动物差得很远,表皮仿佛是蜡制的,但是带有崎岖的裂纹——体内似乎满是沸腾的岩浆,但温度都抑制在内部——躯壳黑得惊人,脚和手则像是老树的根。
萨塞尔自称灵魂内部埋下了天空之主的箭矢,无法挣脱,想要磨碎至少也得五六年,但是他在赛里维斯有事要做——很重要的事。所以他要重现乌博罗拉摄魂法阵,把他的意识从灵魂中抽离开来,以便让并不是黑巫师、只是半恶魔的萨塞尔走进赛里维斯。
这太鬼扯了。
希丝卡不知道是高阶巫师都这样,经常发疯,还是说,经常发疯的其实只有萨塞尔,但是,把灵魂撕扯开来是一件特别危险、后果特别严重的事情。携带主体意识的那部分灵魂会成为特别孱弱的、病怏怏的半残废,剩余的那部分灵魂则会成为无意识的能量源。如果处理不当,这两块用巫术切割、分裂出的玩意不会变成可以靠仪式恢复的拼图,而是会变成一个病怏怏的白痴和一个劣化般的魔巢。
要是她或仪式中某人心怀不满,在仪式中动手,那他就肯定要走向毁灭。
坦诚地说,希丝卡有点想警告他:乌博罗拉摄魂法阵是古王朝用来拷问和折磨巫师的,而不是拿来这么用的,但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大多时候,希丝卡只是用淡漠的眼神,无动于衷地看着萨塞尔完成这一切。她不再像一百多年以前那样,像她姑且还和他算是情人那样,会耐心地劝萨塞尔该干什么,或是不耐烦地劝他不该干什么了。她只清楚地知道,这人到了现在还是个不顾后果的狂热者,不仅擅长伤害别人,也更擅长伤害自己。他仿佛把自己当成玻璃罐子,打碎之后的每块碎片都能当作利刃,拿来伤人甚至是杀人。这句话的意思是,为达成目的,他从来不吝惜于把自己当成玻璃罐子打碎。
一百年前,他拖着意识模糊的病体去镇压叛乱;一百年后,他又要为了进入一座城市而撕开自己的灵魂和意识。
这两件事是如此相似,不管理由和过程是多古怪,都没有太大差别,也都说明了一件事,萨塞尔特别擅长让自己感到痛苦,还特别擅长为了伤害别人就先来伤害自己。
他做起这种事是这么驾轻就熟,连一点儿犹豫都不会有,就靠这种自我伤害弄得她当初差点被他拥入怀中。
希丝卡仿佛又看到被战火烧到荒芜干旱的大地在质问她。她那可怜的友人被她背回伤兵营的时候还在念叨萨塞尔的名字,对他死在战场上不断流眼泪,还在疑惑地质问她,“是否他其实只是爱你呢?”我他妈的怎么知道他爱谁!是的,友人那种怀疑的眼神,希丝卡到现在也难以忘记,可实际上玛丽亚看过来的时候,她却只会扭开脸,抿着嘴,避开她的眼神......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萨塞尔业已隐姓埋名,抛弃过去的一切,开始从那时向这时的转变了。
那种抛弃也是自我伤害的方式吗?也许是吧,抛弃过去的一切也许很痛苦,但他至少成了高阶巫师,甚至成了如今这头造型可怖的恶魔。而她那些优柔寡断的友人,那些对过去恋恋不舍的可怜的......最后一个,也已经老死几十年了。
希丝卡仍然坐在露天的石台上,甩了甩浅绿色的长发。这地方似乎更冷了。闪电耀眼的惨白光辉把那头恶魔从头到脚全都照亮。而在这闪光中观看他这头恶魔的人,觉得他像是尊将要碎裂的雕塑;一声沉闷的雷鸣好像发自地下,成了乌博罗拉摄魂法阵开始嗡嗡作响的起始回音,充溢着整片原野。谈话的人沉默了,所有人也都默不作声。又是一片寂静。除了乌博罗拉摄魂法阵诡异难明的深沉回音就只有石台下哗啦啦的流水声。
由于这种声音,她也不由自主地体会到一种焦躁感。
突然间,回音变得尖锐,锁链扎进萨塞尔的躯壳,好像战场上无数长矛捅进马匹的身体,要将他刺得支离破碎。他体内爆发出沸腾的烈火,好像是喷溅出的鲜血,在黑暗的夜空下雨点般洒落炽烈的火星;它们映照在一旁宽阔的河流里,在那面黑色的镜面中加大了一倍,也仿佛燃烧起闪烁的星辰。空气充满焦炭的臭味,似乎要使人窒息,萨塞尔之前说那是裂开灵魂的准备工序,就像是想给伤口止血可以用火将其烤焦一样。
他们刻下的法阵纹络亮起血红色的、半透明的光芒,缓缓上升,接下来是第二次,第三次——时间就这样过去,这些环状纹络则层层堆叠,直到它们自萨塞尔的头顶至脚底笼罩住他整个躯壳,将其淹没,好像是某种诡异的刑具。事实上,它也是刑具。
希丝卡透过缝隙仔细观察着被笼罩的恶魔,他在血红色的光芒映衬下似乎越发漆黑了。眼前这些层层叠叠、相互嵌套、相互旋转的圆环仿佛是在燃烧,闪着刺眼的光;传来可怕的低吼声,传入耳中,突然间,希丝卡觉得大地似乎在摇撼,亦或是她脚下的石台在晃动,她本人则要陷入深渊。她似乎透过缝隙看到刑具中的恶魔,有数不清的锁链和红光刺穿了他,就像是绳锯一样在他意识中缓缓磨动。
“现在请您踏入圆环,帮他完成主要仪式,阿弗尼卡殿下。”那个叫米特奥拉的巫师忽然说。
“我有点......”希丝卡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你确定要我上?”
“我要负责把握全局和维持法阵的稳定性,您知道,可供挑选且值得信任的高阶巫师只有您一位。” 希丝卡压低帽檐,没多说什么。
在萨塞尔那些可称过于阴沉、过于世故、过于冷漠或是过于狂热,总之都不怎么正常的同行者当中,这位看着神情温和的米特奥拉·艾斯特莱希才是最怪异的。
当然了,或多或少,高阶巫师都有程度不同的心理扭曲,希丝卡也不例外,但那属于后天造就的习性,而米特奥拉似乎天生就不完全是人。希丝卡觉得,她表现出的感情都是某种极其遥远的东西,无论表情再怎么变化,都有一张面孔高居在灵魂最深处,纹丝不动。不管是在用古王朝可称臭名昭著的巫师拷问仪式处理萨塞尔也好,亦或对她这个未曾谋面的巫师给予可称荒谬的信任也好,那张面孔都很难受到主观情绪的影响。
就像是扮演成人类的异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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