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第253节 （3/4）
“你表述过这些，萨塞尔，就在你瘫在病床上的那段时间。”她说，“我想问的是......不论是过去和现在，填满你灵魂的自始至终都是我现在看到的这些死尸，我可以这么认为吗？”
萨塞尔摇头：“你总是太在乎这些缺乏实际意义的东西。”
“你觉得你的想法就很有实际意义了？”
“怎么没有了？”萨塞尔扶住挂尸体的木杆子。虽然脚步有些不稳，腿脚发酸，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我在为眼看就要来临的一切做准备，我在为第二次毁灭做准备！虽然承受了这么多诅咒，但我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哪个不是为了这件事！？你看看周围这些见鬼的尸体和刑场，好好看看！难道你觉得这些东西就是我的爱好吗？”他摇晃了一下，又扯住血淋淋的尸体被剥皮的脚，以便维持平衡，“当然了，我想要你，希丝卡·洛·阿弗尼卡，这也是很有实际意义的想法。”
“......你说了一堆正经发言，怎么就冒出最后这句话了？”
“那你想要听什么？”萨塞尔反问，“你想要我陈述自己的想法没有实际意义？还是你想要我哭哭啼啼的白痴一样诉苦，说我好累！我好痛苦！我承受不住战争的压力了！你觉得把这些话喊出来我就能得到治愈了？你就能找到天知道多少年以前那个纯情又胆怯的巫师青年了？你做梦呢？”
“不......”她似乎缩了缩，“我的意思是......”
萨塞尔猛得咳嗽两声，刚才前倾身子太过，这下又跌坐回石头上。
“什么是现实？现实就是，你正在居住的、这个看着一片和平的赛里维斯也迟早要毁于一旦，要不然你以为阴影神殿是来这里旅游的吗？现实就是，我当时如果没有远赴扎武隆手下投身黑巫术学派，我他妈也要在病床上等死，说不定我还能在老死之前看到你来给我送葬，就因为人死的时候便可以勉强原谅前嫌！但这他妈的有什么意义？我都要老死了，冰释前嫌还有什么意义？现实就是，我要是不把自己灵魂撕开，在神明的视线里装作虔诚的神殿骑士，拿这种病怏怏的模样示人，那我在赛里维斯策划的一切就都要完蛋！”
他喘息道，一手按住额头。“重要之处在于......”他捂着额头往后靠了靠，“希丝卡，你不用下决心就能毫无顾虑地走到现在，但我可不行。要是我不能下决心，那我现在已经在胡德的沼泽里融化了。”
希丝卡默然地偏着头，看了一阵脚边的血坑。
“既然你喜欢怀念过去，那我就跟你怀念一下。”萨塞尔续道，“你很有才能，你肯定记得吧？你蹲在角落里专心看书，专心做研究，心无旁骛地朝你的理想前进就能成为高阶巫师了，就能给那些自知没希望的老死的白痴送葬了。你说是不是？我可不行。我要出卖自己的灵魂，我要摈弃自己的道德和种族，我要把我整个人都扔到外神的火堆里炙烤，我要为此付出我能付出的所有东西。”
“有时候很想反驳你，却总是被挤兑得说不出什么话来。”希丝卡无奈地说。
“是你抱的期待太不切实际了。”
“有那么不切实际吗？”她深深地叹口气，“也许是罢......但我倒觉得我足够理智了。”
“准确地说，你一路走到现在，几乎总是顺风顺水，你成为高阶巫师，也实属顺理成章。”萨塞尔说，“当然了，我拐带的那个年轻巫师曼芭芭拉同样也不例外。当初在战场上我们经受了那么多痛苦，这些痛苦都能给你带来成长的动力，让你更加专注，也让你离高阶巫师走的更近。但是，这些痛苦不能给我带来任何东西，我这种人只能靠邪路，甚至是指望一个不朽者的指点......”当然了，那时候他也不知道扎武隆是什么人。
“但这又和你当初滥情没关系。”
萨塞尔哼了一声。“我管那叫自我慰藉。朝不保夕的时候还谈什么感情？你成天摆着那张性冷淡脸蜷在角落里看书，你难道要我跟你的书做-爱吗？就算我想，你又能把你那些宝贝卷起来让我捅吗？”
希丝卡似乎想骂人，但是看到他这幅犹如病死鬼的造型， 又勉强忍住了。“有时候我明明觉得气氛很严肃......但总是会被你给气得想笑。”
萨塞尔想咧嘴笑笑，但马上又咳嗽起来，从肺里咳出血丝。他背靠在挂腐尸的木杆上，把几缕血丝吐到一旁堆放尸体的血坑里。先前指责希丝卡在这里随地小便，现在他却开始随地吐痰了。“那你的第一个学生呢，”希丝卡突然问，“你还记得那孩子吗？”
萨塞尔呻-吟一声，在木杆下挪了挪腰，差点没倒下去。他又坐直身子，把身体前倾，胳膊肘架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按住脑袋。清了好长时间嗓子后，他才抬头面对希丝卡，对方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两行眼泪从他眼角流了下来，那是刚才咳嗽的时候弄出来的。这种功能他原本已经没了，现在却跟这虚弱的灵魂一起挤了进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薇奥拉的......但那个小鬼跟当初的我一样。”他说，“不按我给她的路走，就准备老死在床上吧。”
希丝卡抿了抿嘴唇，然而用屁股想他也能知道是谁。苏西·曼芭芭拉，等我回去，我就让你知道什么东西是不能随便乱说的。
微妙的感情发展总是很难把握。一百字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希丝卡。”萨塞尔很快补充，“大概就是‘我凭什么要这样对她，我凭什么要这样折磨她。’但是没有如果......也没有......”他眨眨眼，摇摇头，还是收回了假设，“薇奥拉必须承受这些，无论是苦痛也好，还是折磨也好......要不然，我觉得她只会和其他人一样毫无意义地倒在战场上。”
“我觉得你带徒弟属于祸害年轻人。”
萨塞尔有点想呸一声，不过他姑且忍住了。“我不想跟你谈这个，我怎么带徒弟我自己心里有数。”他直言道，虽然想补充一句“我拥有她，她是我的。”然而这话对希丝卡说不怎么合适。再者说，他心中的顾虑岂是一句话说得清？他承认他在自己第一个徒弟身上的期望和控制欲显得过份，但不这样还能怎样？薇奥拉就是个没有打造完成的半成品，一个半成品又能干什么？
随着时间流逝，她会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毫无意义。等到最初那些点燃她的火焰熄灭，她就只剩下枯槁的皮和泛黄的骨头......
他把一个软弱的小女孩养成黑巫师，还给她喂自己的血和肉，难道就是为了揉搓出一个几十年后会变成枯骨的暖床女佣？他为什么要去耗费心思干这种事情，给一个跟一百多年前的他自己——他自己！——这样境遇相似的小孩领路？就是因为她的美貌？
她是个价值高昂的战利品，这毋庸置疑。除了最初纯真、胆怯和怕生的性格外，她就根本不可能是生在渔村里的孩子，哪怕她没有成为巫师，未来也只会成为贵族的私人财产。拥有她的贵族会利用一切机会把她拿出来炫耀，明知道不会把她卖出去，却总是为了虚荣而提出私人交易，想看看她能值多少财富。然而，他却要提着小刀把薇奥拉当成原石，把她雕刻成自己满意的样子，为什么？答案很简单，他在她身上投入心血，是因为他觉得她能按照他设想的路途走到终点，不是吗？
她能证明我的路途是对的。
这个可怜兮兮的女孩就像当初的他一样，胆怯的性格只能让她跌跌撞撞往前走，勉强可称优秀的才能也不足支持她顺利成为高阶巫师。这样的小孩，会像她那个朋友苏西一样，刚在法兰萨斯学院见面就受到梅林那个老东西的青睐吗？当然不会，怎么可能？梅林那个老东西只会青睐必定拥有未来的天才。但是萨塞尔不同，他觉得——他能在她身上雕琢出他自己，她是界标！薇奥拉这女孩能提醒萨塞尔他自己当初是怎样的，更能提醒萨塞尔，他自己又是怎样才走到现在的。
是的，萨塞尔就是这么想的，为了达成目的，总是要牺牲什么，不管是感情也好，是自由也好，甚至是灵魂也好！而且他知道她肯定会心怀怨恨，认为他在逼疯她，因为，他就是在逼疯她，逼她按照他设想的路途走。
当然，他也记得薇奥拉在暴雪里挣扎，全身沾满雪和泥，一边踉跄，一边从地上爬起来。那是在卡斯城破前发生的事情。这样的事情还会不断上演吗？当然会。也许她是我在扭曲的欲望控制下所犯的错误，但她也是我证明自己的方式。
现在是在战场上！
“我觉得你心态太扭曲了，”希丝卡断言道，“而且你还对自己到底有多扭曲一点儿认识都没有。当初对待那个修女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人变得太古怪......不过你却总是有理由说服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