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第254节 (3/4)
“你迟早要被岁月淹没。”
“余将成为神灵。”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凑得很近,他再次感到对方和人不一样的地方。她现在是什么东西?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你将迎来终结和灾祸。”
“余歌颂一切,余享受一切,余所拥有的欢愉就是你等应当享有的欢愉!哪怕万物终结,灾祸降临大地,奴隶们到处哭喊尖叫,那也不过是余不朽的诗作诞生的预兆!”她一边呓语,一边微笑,“黑巫师,你的符记在哪里?”
“平庸的艺术家却要自称帝王。”
“你的冒犯快要盖过余应有的耐心了,但没关系,余向来宽容大度!奴隶,把你拥有的献给我。一切!”那声音在他耳边柔声催促,“它在哪里?”那抚摸他脸颊的轻盈的手指突然失去重量,向下滑动,扫过下颌、咽喉、脖颈,留下肉眼可辨的划伤。
“胸——”这些话也是自己冒出来的。
“很好,乖巧的奴隶,余原谅你。余原谅你微不足道的冒犯。”那只手突兀地停在他胸口,悬在皮肤上,手指则变得沉重、尖锐,仿佛切削过的钢铁,用力挤压,令他感到极度的刺痛。肌肉被挤开了,分向两侧,她的手腕没入他的胸口,接着是小臂,接着是手肘。她不断施加力量,在他的血肉和灵魂中摸索。萨塞尔浑身都在打颤。
“你什么都得不到,你这个被奥拉格哄骗的白痴!你成不了神明,你只能成为另一个灾祸的种子!”
“得不到?余什么都能得到,余就是神明,是尘世最美丽最英明的君主!余拥有一切,余乃是至高的艺术理所应当的化身!而你,涅尔塞·伊斯特里亚,卑贱的奴隶,冒充神殿骑士的黑巫师,大放厥词的狗,哪怕你逃到赛里维斯,余也照样能让你感到痛苦......”那手指挤开他的内脏,仔细摸索探询,另一只手则紧箍着他的喉咙,用力挤压,令他窒息。“你以为你懂得痛苦,黑巫师?不,奴隶,你什么都不懂!”那五根手指在他体内到处摸索,终于触碰到他灵魂深处掩埋的冰冷符记,瑟比斯的记忆,“等你我见面的时候,余便让你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痛苦,以及什么才是你应有的折磨。”
“隔着两座大陆,你这个堕落荒淫的同性恋还能得到什么!”
“啊,就在这里。”尼禄满意地说道,从他胸口里拔出血淋淋的手臂,欣赏指尖那枚残缺的符文碎片,另一只手则不断用力,紧箍他的咽喉,“你最好谨记余给予你的警告,奴隶。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包括你的冒犯,也包括我们之间的所有问题!”
......
“堕落荒淫的同性恋!不知廉耻的被阉割过的渎神者!”萨塞尔高声咒骂着,“谋杀亲生母亲的乱-伦罪人!你这个被奥拉格哄骗的白痴!”
黑巫师在痛呼声中滚下床,捂着胸口,用力喘着粗气。他四下张望,但只见得到阴郁的黑暗,没有帝国皇帝扼住他的喉咙用力挤压,也没有手指刨开他的胸口,摸索他的内脏和肌肉,连瑟比斯的符文碎片都从中取出。他眼前只有凌乱散落着毛毯的木地板,以及呼喊在穹窿中回荡时逐渐低微的鸣响。这是他的房间,没有成簇成簇的象牙吊灯,没有火盆,也没有黑色大理石地砖。
萨塞尔抓着大床边沿把自己拽起来,坐到凌乱的毛毯上,靠着床头,用手捂着脸,几乎无法呼吸。他睁大眼睛,透过手指缝隙望着床边的人,却只发现卡莲在睡眼朦胧地盯着他,似是被吵醒了。些许灯光从外面的街市穿射而如,透过窗户板缝隙,照在凌乱的床单和散开的银发上。只见点点亮闪闪的尘埃在光束中浮动,除此外,空空如也。
他倚在床头,捂着额头陷入呆滞,思考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喘气因为窒息而变得无比剧烈,但记录着奥拉格记忆的东西还在。那是一场梦?不,当然不是梦。
他的喉咙上还有手印,剧痛也隐约可辨,他头痛欲裂,胸口仿佛有切开的痛楚,几乎要失去知觉。他从嘴里尝到血的味道,肠胃仿佛是被人搅拌过,打了许多死结,让人想要呕吐。萨塞尔努力平复这些不合理的知觉,用尽全力深呼吸,随即瘫倒在床单上,浑身冒冷汗。他转过身,把一侧的卡莲用力抱在怀里,用力搂住,就像抱住一个布偶。黑巫师抚摸她光滑的脊背和肩头,试图从中寻找慰藉。
她哼哼唧唧地抱怨了两声,低声骂了句“巨婴”,声音有气无力,随即在他胳膊上蜷起来,又睡着了。有女人在身边是能让人好受不少。
掩埋在他血肉和灵魂里的符文碎片还好端端地放置原处,等待他醒来后进一步探询。界外之理是只有奥拉格和瑟比斯学派才知道的知识,却从尼禄嘴里冒了出来。不仅如此,她还通过梦境和意识追溯到了这地方。要么就是帝国找到了什么隐秘的记录,要么就是尼禄跟奥拉格牵扯上了关系。后者可能性要高得多,说不定已经无可挽回了。他原来还指望帝国当替死鬼挡住最开始的灾难征兆,结果事情却走到了这种方向?
帝国宫廷莫非已经完蛋了?
......
萨塞尔陷入毫无结果的思索,把卡莲抱了半晚上。直到清晨时分她睡眼朦胧地醒来,把埋在他胳膊弯里压红的脸抬起,半睁开一只苦恼而困倦的眼睛打哈欠的时候,萨塞尔还在用他干涩的、没怎么眨眼的眼睛盯着她乱蓬蓬的头发。
他身下凌乱的毛毯里浸着许多汗,卡莲玲珑的身体就蜷在他怀里,皮肤潮湿而温润。这时的房间里一片昏暗,做-爱散出的热量因为长久的拥抱而难以散开,让空气变得越发沉重。在暗淡的阴影中,他可以看到修女纤细过头的肢体,让她像是白瓷做的人偶。
“昨晚你又梦到什么了,倒霉的黑巫师萨塞尔先生?”卡莲轻声问道。她的嘴唇就搭在他鬓角边上,吐息带着让人耳根发软的温度。
“你觉得呢?”萨塞尔反问,腔调却很疲惫。哪怕他近来总是做着这些反复上演的噩梦,几乎使他以为自己就要习惯于这种折磨了,但他还是没从昨晚新的噩梦里缓过劲来。
他们四目相对,金色的眸子盯着黑眼睛。卡莲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要么就是雪魔暴君莱伊斯特,要么就是瑟比斯学派的大宗师奥拉格。你每天晚上都只会喊这些东西,除了辱骂就是诅咒,还有各种不尽相同的惨叫。我和你睡的时候每个晚上,都像是躺在屠宰场里面。”
“我倒是不想睡觉,也不想做梦,但现在我需要修养,也别无......”萨塞尔回答,不过还没来得及说更多,一阵令人压抑的窒息感就席卷了他。他感觉肠胃和内脏泛出一股翻腾似得恶心感,像是打满了结,大脑如铁打般昏昏沉沉,似乎昨晚那个噩梦的后遗症远比想象中要长久。他从床上支起上半身来,但感觉随之两臂发软,只好像醉酒一样扶着枕头趴下来。一股寒意从手臂上的毛孔中传来,在头皮和脊背上掠过,使人头皮发麻。
卡莲从布满褶皱的三色堇花纹床单上支起上身,又朝他歪下脑袋,眨了眨琥珀色的明亮的眼睛,银白色的卷发随之洒落。“我还记得你过去是不需要睡觉的怪物,”她问,“现在却变回每天都要做噩梦的普通人,感觉怎样?”
“不怎么样,”萨塞尔粗声说,“能当怪物的话谁会当人?我是绝对不愿意当人,不过我别无选择。”
“真是微妙的说法,萨塞尔,不过对你来说也不足为奇。”卡莲伸手抚摸着他的脑袋,动作非常轻柔。“你的生命总是像在追赶太阳一样,永远都没法停下来喘一口气。”她把湿润的薄唇凑到他耳边,用很轻很濡软的声音说,“你觉得自己会有哪天承受不了这一切吗?”
“我没事,”他说,声音堵在枕头里面,显得压抑而沉闷,“只是昨晚梦到了新东西。”
“是野蛮奴隶制帝国的女皇大人吗?”
“是的。”萨塞尔把陷在枕头里的脸侧过去,吻了吻刚才凑到他耳边的嘴唇。他感觉到一丝聊胜于无的慰藉,但也有一丝带有欲求的渴望。“不过不完全是梦,”他说,“倒是很像我和你说过的传声咒。就是通过某些方式......让意识跨越极其遥远的距离,以便窥探他者的梦境,但昨晚那次要危险和诡异的多。”
他感到卡莲把花骨朵般的身子贴在她背上,倦怠无力的手指扶住他的肩膀,弧度恰好能用掌心托住的脸颊也贴着他的颈子。她柔软的肌肤很烫,长发像浸过温水的丝绸,似乎脸颊也在微微发红。那对轮廓柔和的锁骨贴在他的肩胛上摩挲,随着她的心跳声滑动、颤抖,就像是喝醉了一样。也许他们还能缠绵到明天,耗费掉这个难得的日子,毕竟他不是每日都得遵循常规。不过这也是个危险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