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第257节 （1/4）
萨塞尔皱了皱眉，关于苏西这小鬼和戴安娜·卡文迪什的见面，可能会牵扯出很多问题，也许他得找时间单独问问情况了。先祖之龙厄尔洛斯这种东西太过遥远，可暂且忽略不计，但忆者，索莱尔，还有那个诡异的黑甲骑士，乃至依兰戴......老实说，他对勒斯尔的历史所知不多，这是个比较严重的问题。无知本身就是最严重的问题。
但这件事也会绕到不列颠身上。
还是那个勒斯尔北境王国的问题。想要联系他的卡文迪什家族虽然和浮空城有关，但他们其实支持这个国家；天空之主索莱尔虽然属于光明神殿，但她也支持这个国家；乃至于当初释放寒冬狼神的梅林·安布罗修斯......
“如果我能想办法挑拨不列颠继承人和他们那个国王的矛盾，就像，比如说，因为政见不合最终演化到兵刃相见，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哎呀，小萨，你异想天开和做梦的水平还是——”
“我是说如果，玛琪露，那该怎么办！”萨塞尔一把揪着玛琪露的衣领把她脸拽了过来。在谈及正事的时候，他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一点也没有。他在帝国宫廷当了几十年上位者，如果可以，他单凭语调就能吓得人跳起来。可惜他这个师姐实属例外。
“你想支持视你为仇敌的人吗？”她反问。
“视我为仇敌的人比拥有智慧和手腕的人更容易对付。” “是的，那个家伙给人感觉是比她的国王好对付，或者说，好对付得多，可你打算怎么说服‘视你为仇敌’的人呢？”她问。而且还是个冲动易怒的野兽。
“我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以及对她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虚弱、歉意、还有尊重——至少我......假定如此。”
“那你怎么能估得出她现在会对你干什么呢？”玛琪露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神情写满了“我怀疑你”，几乎是在放肆地嘲讽他了。
“这正是问题所在，玛琪露，不列颠人落脚的地方靠重生之塔太近，就像被裹尸布包着一样。我所知太少，所以，我能做的也实在太少。结论就是在他们身上的投入必须加倍。我需要间谍，更多间谍，情报的供给是永远都嫌不够的。”
这话说完，玛琪露侧回来脸，眨了眨自己直到片刻前都醉意朦胧、晕晕乎乎却立即泛起了光泽的眼睛，像端详博物馆里的怪物一样，把他的表情仔细打量了一遍。这是种赤裸裸的不太客气的目光，而且非常清醒，比她喝酒之前还清醒。
“在七城大陆的投入要加倍，在赛里维斯这地方的投入也要加倍，到处都要加倍......我说，萨塞尔，你不嫌累吗，你在贝尔纳奇斯弄来的财物够用吗？不怕破产之后净身出户吗？我可不想跟着你去还债或者要饭呢。”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玛琪露。”
“这意味着你得指望接下来的交易，免得又得去到处抢劫。”玛琪露带着听天由命的神情耸耸肩，“特别是跟浮空城那些巫师的大宗交易呢，‘贪婪还死抠门的家伙’。”
“现在你理解我为什么要死抠条款细节，为什么会被人称为‘贪婪还死抠门的家伙’了吗？”
玛琪露微微一笑：“懂倒是懂，不过人家一向都喜欢发表不负责任的意见，喜欢传播不负责任的谣言呢。”
“说到七城大陆，除了焚风爆发以外还有什么消息？”萨塞尔没理会她。他要思考的事情太多，总是一件没谈完就开始谈另一件，“活下来的间谍有没有发现边境的帝国军队进一步的计划？”
“还没有呢，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玛琪露答道，“不过有传言说，刮起焚风之后不久，虽然帝国的脚步被迫停止，但阿尔泰尔执政官的营地里却来了七城大陆的访客。”
“访客？七城大陆的本土居民？”
“据说就是七城大陆的本土居民。”她用不紧不慢且略带嘲笑的语气说道，“每个地方都有叛徒，每个地方都有出卖者，这话从古至今都没变过，是吗？”
“不一定是出卖者，”萨塞尔瞥了眼玛琪露。“不是每个人都和你品性相似。”
“但如果不是出卖的话，意义又何在呢？”她微笑着反问道，“是通知吗，——派遣使者，试图跟来历不明的敌人进行可能的沟通？还是警告，——警告他们不要再继续向内陆疆域前进？又或是表达和平的意向？甚至是政治问题产生的家族矛盾，——却要请求敌人来介入？你又能猜得出什么呢？”
“这些都有可能，”萨塞尔回答，“甚至可能包含上述全部内容，但如果让我的间谍继续停留在帝国军团，那他们就什么都没办法知道。”
“你又想要换方向了？”
“那些密探......让他们趁着焚风的混乱逃离边境吧。等到被本土居民俘虏后，就让这些人直接换躯壳潜伏到土著的社会里，想办法把七城大陆的高层和帝国方面的联系内容查出来，交到我手里。”说到底，派遣间谍的目的还是在于七城大陆。既然找到了线索，也就暂且无所谓停在哪边了。但有一个让人不安的想法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阿尔泰尔停留的位置也会像重生之塔一样，被裹尸布牢牢卷起来，什么都传不到他这边。
玛琪露用尖尖的手指捧起酒杯，似乎在看杯底剩余的一小洼酒。“我说啊，小萨，你就在这里一说，然后事情却都要我去办吗？”她终于说道。
“啊，我信任你，玛琪露，我非常信任你，比我信任我的爱人还要信任你。有什么事你都尽管去办，我是不会干涉你或监视你的。”
“我看是你信任扎武隆转手给你的学派誓约吧？”
“那你难道要我信任你本身吗？”萨塞尔难以置信地瞥向他，就像这话太过愚蠢，说出来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我们俩的关系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我刚来赛里维斯那段时间，”萨塞尔说，“你也是这么告诉我的，玛琪露。当时我试图展示我们应该相互表示的东西，那就是诚意。作为结果，我费尽心思按你的要求拿来了你要的东西，就为了托你帮个小忙，结果——结果！你却告诉我你那天要晒一整天太阳，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嗯......”玛琪露思索片刻，接着得出结论，“晒太阳的好心情数年难遇，但你那点破事却是永无尽头啊，小萨。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懂享受生活，难道你许诺的那点无聊的财富就能抵得过我晒太阳的心情吗？那可是无价之宝！”
“说完了吗？”他问，“说完了就把你该做的事情记下来，然后，去做。至于晒太阳？等时间到了，我让你在七城大陆的大沙漠里晒个够，——就在发狂的风暴之主徘徊的地方晒！晒成脱水的干尸！”萨塞尔咆哮，然后又放慢语气，使说话声变得徐缓而柔和，“至于现在，好好戴着你的项圈干活，否则我就把你脖子上那圈巨乌鸦羽翎换成嵌着一圈尖刺的狗链子，把你身上衣服脱光，牵到广场上去遛。你不是犬儒主义者吗，玛琪露？犬儒主义者都喜欢在大庭广众的地方当街交配，而且完全不以为意，就为了表达你们很擅长讽刺还特别精神自由，是不是？”
“你这属于偏见。” 萨塞尔长时间盯着她，只不过当中没有暧昧的含义，因为这种情况和这种对话都很让人扫兴。他在谈及现实的游戏规则时更像个银行家，对华丽的表象毫无兴趣，只渴望看到最终的账目。“当然了，”萨塞尔柔声说，“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把人当奴隶使唤，特别是您，我既尊敬又敬畏的师姐玛琪露。不管是你那些越来越莫名其妙的需求，还是你那个歇业到现在都在干啃我经费的马戏团，我都在认真对待——从这点来说，恐怕我不仅是个有良心有态度的人，甚至可以说，我简直就像你的钱包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