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第257节 (2/4)
玛琪露仔细看着自己的指甲,上面没涂油,她打扮自己的态度向来随意。“这么说我是买来的喽?”
“你当然是我买来的,玛琪露。不过那也是个非同寻常的交易。”
“那——”
“随你怎么说,”他咆哮,“随你怎么抱怨,请现在出去,穿过迷道通路,前往浮空城,去安排我给你交代的事情。现!在!”如果想,萨塞尔当然可以随时随地把这家伙按在地上随意摆弄,但他从扎武隆手里花费那么大代价不是为了干专心致志做这种事。有些事情必须靠她来做才更有效率。
玛琪露干瞪了会眼睛。“这种被重视的感觉......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让人心情无比烦躁呢,——太过成熟稳重有能力也不是件好事啊。”自吹过后,她摇摇头,便直接融化了,随风散作无数雾状的烟气,腾出窗外。
玛琪露离开之后,萨塞尔想起来塞米拉米斯关于浮空城市和七城大陆的设想,以及她正在召集其它学派探讨的迷道通路稳定性问题,这应该是能让“我们作为唯一可成规模使用巫术的象征存在于七城大陆,并高居于焚风中”的方式。这位想要让巫师成为统治者的已逝帝国女皇还谈到赛里维斯的机械学问题,并提到,那其实也属于巫术学派的旁支产物,由天空之主索莱尔负责的依兰戴的学者们管理。
塞米拉米斯还提到,没必要对其太过重视,当作古往今来的学派战争在勒斯尔此地的延续即可。所谓的学派战争,最开始往往表现为派遣间谍,相互发表虚伪的谴责,相互刺探对方情报,等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就开始为知识或领土而展开大肆杀戮,制造惨烈的流血冲突。这对贝尔纳奇斯的巫师实属寻常,几千几万年来无不如是,对依兰戴这些用于应付奥塔塔罗粉末的新技术也同样如此。毕竟,知识都是不分高下的。
然而赛里维斯这边只有他一个人负责。萨塞尔对现状同样无可奈何。在把这些知识整理成册,拿到他们这些巫师的书库之前,首先,他得把这些书翻译成贝尔纳奇斯的通用语,——不全是为了让各有心思的高阶巫师们理解,主要是为了让那些尚且懵懂的学徒理解。
按照协议,大部分知识都会以半公开的形式保存,任人查阅。
萨塞尔思索半响,从抽屉里拿出张泛黄的白纸,开始整理条目——关于赛里维斯此地冶炼石油和液体分离的工序,关于制造长期保存的廉价罐头食物的工序,关于野外医疗用品的制造工序。目的不仅在于直接走私,也在于彻底掌握这些玩意的原理,挑选适当的部分直接将其公开。
他又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记事本,那是在办公处所外面,甚至是在夜里随时使用的,以便睡醒的时候也能思考一些重要的事情,好随时把一些想法记下来。昨天夜里,哪怕他是在卡莲旁边躺了很久,萨塞尔还是记录了一些零散的想法:
“命人调查忆者的真相。——联系更多走私商。——命人去弄来纳格拉和植皮者的活体,以供研究。——命人弄来那些机械人偶的活体,以供拆解。——何处开展黑巫术实验?何处足够隐秘?”
问题,茫茫多的问题......到处都是问题,不只是派遣更多间谍获取情报,所以东西都需要加倍投入。
......
玛琪露又从他手里顺走了酒杯,仰头喝得一干二净,然后才道:“阿尔泰尔派来的使者正在废弃迷道去往靠近赛里维斯出入点的路上了。我得告诉你的是,使者来自银虫人氏族。”
“银虫人?那帮相信神秘主义的虫人巫师?虫人的火药和酸液的创造者?”正伏案书写译稿的萨塞尔抬起头,把笔放回笔架上,“但虫人是帝国女皇的忠诚盟友。”
“据说他们的氏族在闹内乱呢,金虫人氏族和黑虫人氏族几乎已经是公开冲突了,前者要求限制和帝国的合作,后者要求继续推进和帝国的合作。”这群崇信集体主义的狂热者莫非也要分裂了?
“你从哪知道这些的?”虽然感到惊讶至极,但萨塞尔也没有表现出来。
“阿尔泰尔的使者是这么告诉我的。”
“银虫人?”
“银虫人。”玛琪露回答。
“可她为什么要把虫人派来?又为什么要让银虫人告诉你这些?”
“当然是相互试探的把戏啦,小萨,你们两个别扭的家伙总是喜欢玩这种相互试探的老把戏。”
萨塞尔对此不可置否。他和阿尔泰尔此人的矛盾岂是一句闹别扭可以概括?她是什么人?——她就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笑脸示人接着背后捅你一刀,不管此前害了你多少次,都能一本正经地用咏叹调劝你识相点投靠她的玩意。这个阴险的亡国者要么就是正在策划背叛,要么就是走在通往背叛的路上。哪怕跟此人有过近得超乎想象的接触,甚至是同生共死过的情谊,对这人来说,也不如近在眼前的利益值得考虑。
他这种光明正大的黑巫师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说要是我们当场宰了这些银虫人使者,”萨塞尔问,“她跟那些蚱蜢的私下联系会不会直接破裂?”
“玛琪露可不会考虑这种阴险卑劣的手段呢。”她微笑道。
萨塞尔哼了一声:“莫德雷德那边怎么样了?”
“据说已经爬了两遍行政大楼啦,正在爬第三遍来着。”
这倒有些出乎预料。
萨塞尔原以为她会迅速失去耐心,在诸如文件盖章和手续审批此类过于繁复的要求中感到折磨,趋于发狂,并搞砸她来这里要做的事——不管那件事情有多重要。如果要说他在零散史料里翻到的不列颠各民族有什么共性,莫德雷德正是其代表,甚至可以当作不列颠各民族的极端化抽象概括。据赛里维斯的图书馆库藏书目民俗类分区记载,勒斯尔北境的不列颠——特别是其主体民族凯尔特人——并不文明开化,还信奉着很多野蛮的习俗,食古不化,受到赛里维斯本地人歧视。
而相较之下,不列颠那位性格冷淡残酷的统治者实属族群异类,似乎连好战的情绪都不过是出于利益考量。此人的脸完全僵死的,既不会笑,也不会哭,连愤怒都只用略微睁大眼睛来表现,表情收敛极快;她的面颊上好像是涂满了死尸一样的白粉,让人从生理上就觉得恶心。
当然了,由于这么告诉他的人是贞德,哪怕他把“被阉割过的异教徒”或“堕落的同性恋”此类形容略去了,陈述当中依旧会带有极端的偏见色彩。其实萨塞尔也知晓贞德对米特奥拉干过什么事——米特奥拉此人观念非常奇怪,曾面不改色地和他谈及此事,口气就像说到马匹的蹄子崴了一样——然而贞德本人对此讳莫如深,萨塞尔也就没有询问她自己是不是“堕落的同性恋”了。
其实萨塞尔当初侮辱尼禄的文书用词全是从贞德日常用语里抄的。
但对于萨塞尔,他向来喜欢以不加偏见的角度看待和评价敌人与友人,就像行家欣赏不同的美食一样,——越奇异的人和事对他来说就越能激发起好奇心,仿佛在食用不忍释口的佳肴。就因为这个,他发表看法总是受到批评,偶尔还会收获“你这人是不是没有立场?”的此类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