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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第257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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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看来,莫德雷德的确是个暴躁易怒的杀人者,但在此之外,她肯定也有接近常人的脆弱感情。只要找到那个可以撬动的缺口,萨塞尔就能仔细挖掘一番,撬动她的心理防御,并触摸她的灵魂深处。说到底,越发暴躁易怒的人,其实也就越发容易动摇自我,像她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国王才是亟需警惕的危险人士;除非暴躁易怒也是一种装出来的习性和假面具。

既然莫德雷德能就此事表现出这等耐心,那他只需多加观察,就能在其中发掘出此人和平常截然不同的感情。

但他所知实在太少,这件事仍需准备。今天的话,让莫德雷德无功而返就行了。

萨塞尔站起身来,俯视着这位比他矮出不少的学派前辈:“那么带路吧,玛琪露,我们先去解决银虫人的问题。”

废弃迷道是一个荒芜且毫无生机的世界,虽然广阔到难寻尽头,但已经死去很久了,除了永无尽头的荒原废土外,就是错乱崩溃的破碎时空。它和其它迷道一样存在于虚空深处,然而巫师们几乎无法从这个迷道汲取到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神明或种族试图占据它,并且宣布其所有权。如字面意思所言,这个迷道是没有名字的,废弃迷道也实属简称。最初发现它的人是塞米拉米斯,据称是某次巫术研究的意外成果,此后,便被她用作临时的试验场地,如今也用作巫师们进行迷道旅行的方式。

虽然迷道旅行可以让人快速跨越现实世界的极远距离,但说到底也是一种旅行。旅行总是漫长的,有时甚至是单调且痛苦的。哪怕作为替代的迷道旅行相比现实世界要短的多,——不管是路途,还是时间,但其中行人依旧要走过相当于远足的距离。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体力是否足够了。自从把灵魂撕裂后,萨塞尔就比原来虚弱很多,体力亦是其中之一。由于通往赛里维斯的路径是新修的,没有铺设好石板,地上便都是灰烬和沙砾的混合物,踩在里面就像踩在山崩后的泥石流里。这种路途对他来说很不友好。

玛琪露仍然毫无疲态,一遍遍对这个迷道嘀咕着各种毫无意义的感想,重复着许多并不好笑的玩笑。萨塞尔心不在焉地听着,等着废话比他还多的玛琪露说出什么他不知道的事。终于对方的话题转移到格勒伊尔——银虫人使者的带队人身上。

“嗯......他们好像离开规定的通道了,我想我们得进去找他们。”

“你开玩笑,玛琪露?”萨塞尔问,“莫非我还要深入这个该死的荒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嗯,意味着什么呢?玛琪露也不明白意味着什么呢。”

萨塞尔呸了一声:“这意味着我不想冒险。”是的,萨塞尔当然不想冒险,这段路是他带人开掘的,这里的术式也是他带人刻下的,他自己最清楚这个迷道会发生什么——特别是那些掩埋着无数骨灰的废墟。如果没有术式稳定,在不同的时间走过同样的道路看到的景色会完全不一样;如果一脚踩错,直到离开这个遗弃的迷道之前,两个人都会置身于完全不同的时空。

事实上,这个迷道里的沙丘并不是沙丘,而是苍白的灰烬、灰色的骨骼碎片、尸体风蚀的尘埃以及无可计数的远古废墟残骸。至少他途经的所有地区都是这样。另一方面,距离成规模的远古废墟越近,组成沙丘的物质也就会逐渐变作发黑的骨灰。这也能当作一种地标——这种苍白色的荒芜大地越黑,就说明离文明曾经留存的痕迹越近。

离文明曾经留存的痕迹越近,破碎的时空也就越不稳定。

“但是他们可是银虫人哦,小萨,虫人火药和各种酸液的创造者,”玛琪露一脸微笑,“有想过他们会为你在赛里维斯的研究带来什么吗?”

萨塞尔沉默半响。她说得对,也许,只是也许,阿尔泰尔派银虫人当使者的确有这方面的考虑。银虫人虽然都是些古怪的神秘主义者,却把涉及大规模战争的火药以及酸液当作研究目标,而在炼金术一途,萨塞尔也向来佩服他们的成果。如果他们的巫师能在赛里维斯停留一段时间,那么他们就能帮他解决很多令人头疼的问题,特别是反推一些工业产品的原料配比。

他伸出手,毫无芥蒂或羞怯情绪地一把攥住玛琪露的手腕,对方还没来得及表示反对就被他拽了出去。这行为更像是拽住疯猴子的尾巴,而不像是牵住女性的手,至少他没感到什么浪漫情绪。

“带路。”萨塞尔简洁明了地说,“我跟着你走。”

“你能握轻一点吗?用情侣之间那种恰到好处的力度可以吗?”

“不能,”萨塞尔说,把她很细的手腕捏得更紧了,“我怕一脚踩错你人没了,或者你把我领到不该去的地方,猛推一把,我人没了。”

“真是充满怀疑和欺骗的男人啊,你这个悲哀的家伙。”

接下来这段路,萨塞尔继续保持沉默。

离开巫师们开掘出的通道后,这个迷道的表层就彻底展现在他们眼前。白色灰烬构成的原野一望无际,仿佛死气沉沉的海面。浓雾很大,只能看得清几米距离,雾中昏暗的太阳犹如一只瞎了的眼睛,投射出永不熄灭的白昼凄凉暗淡的光辉。大地上零星掩埋着黑色的齿轮和散落的链环,附近随处可见残破的石灰石墙垣,在这个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分明。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苍白的,黯淡的,没有草木,只有灰烬,太阳也仿佛是凋谢了,褪去了颜色。宏伟的遗迹群落里空无一人,寂静无声,也许曾经是喷泉的建筑也在睡眠。只有令人感到极端不可思议的黑色多孔石悬浮一人多高的半空中。无穷无尽的黑色岩石仿佛是一滴滴眼泪,像半塌的磨坊那样巨大,像祈祷的修士那样庄重,静静地排成整齐的直线,末端消失在看不清轮廓的视野尽头。

也许它们是某种雕像,也许多孔石的空洞中会滴下水珠,就像哭泣一样,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雾更大了,吹起铺天盖地的黑色骨灰,仿佛奔腾的云海。无数的雕像在雾中泛白,好像是这云海中静谧的幽灵。在这时空的秩序业已颓败的死去的世界,在这被神明遗弃的迷道里,白昼如同消亡的黑夜,业已毁灭的苍白遗迹仿佛幽灵般流露出无限的悲哀。萨塞尔曾在难以计数的遗迹和废墟中徘徊过,但哪个都没有塞米拉米斯发现的废弃迷道让他这般印象深刻:死去的不仅是种族和文明,而是这整个静滞的世界,留下的骨灰也不仅仅属于草木生灵,而属于这个风化枯朽的大地和天空。

在他眼中,这个迷道也并不是全然寂静的,而是充斥着死去生灵们的低语声,那是被毁灭的文明留下的印记。

玛琪露终于走到了地方,停了下来。眼前的废墟已存在太久,同灰烬、浓雾融为一体。它由于自身重量的长年压迫而沉陷,并逐渐失去平衡,坍塌、风蚀,呈现出错落有致的尖锐锥形——整个建筑都在浓雾中发白,如同一座冬天覆盖着白霜的森林,只不过是倾斜过来的。这里也是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只是有一扇门摔碎了,又似乎早已支离破碎,哪怕不小心碰到,就会如纠结缠绵的枝条般割裂开来。

三个银虫人从墙壁拐角转出,与他们两人面对面而立。在泛白的墙壁映衬下,他们的颜色跟这阴霾密布的一样,是灰蒙蒙的。

“你们对这些废墟有何见地吗?”他开口问,不过语调不怎么客气。

虽然此前从没见过银虫人,但萨塞尔还是觉得他们外貌令人扫兴。银虫人的行为举止看着更像是换了颜色的黑虫人士兵,而不是氏族中信奉神秘主义的巫师——过于简洁干练,也显得过于沉默寡言。全是普通士兵?

这个时候,他们就这么站着,没有表现出什么礼仪,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冲突。另一名银虫人从拐角走出,虽然身穿繁冗的纤细银甲,——比他的氏族同僚更加纤细,还套着有些破烂的短披风,也仍旧毫不费力地踩在松软的灰烬里。身着银色轻甲的几个异族人站在他们身前,脸颊被白色骨质面具覆盖,瞳孔没法分辨出任何情绪。

也没有回答。

接下来是例行公事的介绍、致敬和讲明情况。虽然被他拽着手腕,但玛琪露还是老老实实地对双方进行相互说明。介绍到格勒伊尔时,这位银虫人对他们稍稍颔首,动作却显得僵硬,似乎按照人类的方式表达礼仪让他觉得很不习惯。

“你们对这些废墟有何见地吗?”遵循礼仪规范的开场白结束后,萨塞尔继续问,用流利的虫人语言,“为何要在这种时间点偏离安全路径?”

格勒伊尔似乎要说话,但另一个银虫人——套着破烂的短披风那位——却抢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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