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258节 （1/4）

银虫人的声调里没法听出任何东西。但萨塞尔知道对方肯定是在胡说八道，阿尔泰尔这混蛋既刻薄又独断，还毫无盟友情谊，倘若她买来了银虫人氏族的援手，那她就根本不可能把这些东西介绍到他这边来。他们来这里肯定是阿尔泰尔拿他当了许诺，所以她自己才完全不出面——至少萨塞尔是这么揣测的。

被打断的巫师只停顿了一个片刻，就继续开口：“不用说，你最急切想要知晓的应该是我们来这里，是想从您手里得到什么，以及我们想要什么。”

这种好像往嘴里塞抹布一样把对话堵回去的发言方式是怎么回事？是他们自己的想法，还是阿尔泰尔指使的？萨塞尔觉得有些恼火，好像是这些银虫子背后飘着某个看不见的幽灵，正宣布他的行为和想法完全在其预料之中。

“你说的对。”片刻不愉快的停顿后，萨塞尔答道。

“我们这边，”银虫人巫师认真地说，“是想和你们谈笔交易，不过老实说，这交易对我本人来说并不重要，甚至可以把这笔战争物资都转归到那个执政官名下一并执行。因此，格勒伊尔会按照你此前和阿尔泰尔执政官提出的《合约》来交易战争物资——事实上，我们对此类《合约》本来就没有太过严苛的要求。对吗，格勒伊尔？”

银虫人领队点点头，但是什么都没说。萨塞尔看出来了，这个领队就是条狗，听从这个巫师的吩咐，而且还被训练的很好。

“不过，”巫师继续说道，“我自己有些条件。”

萨塞尔把脸扭过去，看了一眼朝他微笑的玛琪露，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然而他亲爱的师姐挂着茫然还无辜的微笑。他转回去。这也不奇怪，文明人之间讨价还价的方式就是这样。

“什么条件？”他问。

“当然了，”对方答非所问，“前一句话其实还有一个意思，我们会按照你此前对执政官提出的《合约》来交易战争物资，但是执政官本人不会。”

“你想代表执政官和我谈条件吗？”萨塞尔耸耸肩说，“她不亲自出面，是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她的要求有多刻薄吗？那么你想跟我说什么呢，是重复她和我谈过无数遍的那些废话吗？”他是对第一帝国毁灭的废墟有些许好奇心，但这不至于让他忽略手中的利益，甚至为此放松他跟阿尔泰尔谈的条件。废墟终究不过是些破烂的废墟，废墟里能挖到的东西也都不过是些毁灭的印记。

我不活在过去。

“我们听说您有好几位属下都来自赛里维斯，——在奴隶的配合下，在他们的审查下，浮空城里建起了作为试点的炼金工坊。”格勒伊尔用单调的语气说，但萨塞尔怀疑这都是他们事先排演好的回答，“这是个好事情，毕竟知识和技术总是不嫌多的。但我们倾向于认为，你在这个过程中也收获了不少困扰，比如说——”

比如说需要更多帮助的技术难题，特别是一些难以复制、难以追溯源头的材料合成。

“你的这些理由我早就就执政官那里听过了。”萨塞尔打断格勒伊尔，“都是废话，纯粹的废话，每个人都知道这种事必定会发生，区别只在于它要耗费的时间。而且，你和我都知道真正重要的是什么。战争物资的价值可不能靠几个技术帮助的许诺就糊弄过去啊，银虫人......不是吗？”

银虫人的领队看了他们的巫师一眼。看来这条狗受到的训练也不怎么好，只是忠诚得过份了。那么剧本还是在按照阿尔泰尔设想的范围上演吗？

“即便你不知道，”萨塞尔见这个银虫人巫师养的狗打不上话，又补了一句，“我也能肯定，你队伍里这位巫师阁下必定知道。你说呢，既然同为巫师，同为——”黑巫师微微一笑，他把这个异族巫师当成智力出于同一水平的人，“——真正负责谈条件的人，你知道真正重要的是什么吗？”

“合乎考量的利益。”用白垩染过发的银虫人巫师说，姿势有些怪异地稍稍偏了偏脑袋。萨塞尔不太想评价银虫人巫师染发的方式，不过白垩通常是用来刷墙的，对方的头发看着一片黑一片白，还在往下掉落粉尘。

“而不是空口许诺。”萨塞尔接话，“——如果你要拿你们族群的声誉来给这场庞大的交易背书，我更倾向于去相信怀疑论。在那些危险的时代，那些不动脑子就相信所谓‘信誉’的人总是最先送命，而现在就是危险的时代，银虫人巫师，是许多、许多世纪以来最危险的年代，也许危险到你们的声誉也无法抵消‘怀疑论’的价值了，嗯？”

一阵令人不悦的沉默。

“你想要什么？”拿白垩染发的巫师终于问，“且不说我们给出的战争物资交换条件是按你的《合约》协定的，你又觉得我们为什么要为执政官负责？”

“你们为什么要给阿尔泰尔的讨价还价负责？”萨塞尔失望地笑着，“还用说吗，当然是她和你们私下签订的秘密合约了......看得出来，这个合约里把我当成许诺，所以你才要特地拐弯抹角地和我谈好处，扭扭捏捏地放弃一部分利益。但是我认为，要想让我后退一步，容忍阿尔泰尔苛刻的条款和挑衅，那您需要更多筹码来进行交易。的确，赛里维斯有很多技术问题需要解决，但我以为，这不仅仅是许诺的问题，你们应该把它们写到条款里，并按照时间和投入算成合适的价码。”

到目前为止，对方没有表达反对，似乎这番略带挑衅的话不无说服力。

“到目前为止，”萨塞尔续道，“我并不清楚你们台面下的游戏，银虫人。不过我向你保证，我想要的绝对不会干涉到你和执政官阁下台面下的东西，而且我再次向你保证，如果你们能在一些事，在一些小事上，满足我的要求，我不仅能答应这件事，还能加大我在这批战争物资上的投入。那么——”他用阴森的眼神朝玛琪露看了一眼。对方嘀咕了一句“菲兰恩”。

这个拿白垩染头发的怪物居然还是个雌性，真没看出来。

“——我想确认一下，菲兰恩阁下，虫人的古代战争中曾有将半个城市炸上天的记录。我听说在那场战争中你们只用了世俗的火药，是这样吗？”

“你想对赛里维斯动用世俗的火药吗？”银虫人巫师问。

“这只是个确认，银虫人巫师，任何协议都需要确认。”

菲兰恩把脸扭到一边，格勒伊尔俯下身，在她耳边急切地低声说着什么。然而他们似乎在用特地加密过的特殊语言，萨塞尔也没听出具体内容。

“你想对神明的居所动用世俗的火药？”对方终于开口，“只要你们能提供原材料，我是能保证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让重生之塔整个都塌掉，垮进几百米深的陷坑里。但是你要知道索莱尔是个威胁，很麻烦的威胁。我们的老巢跟赛里维斯隔着一整座大陆和两个辽阔的海域，除非让我们的虫人族群出动，否则我没信心直面那东西。”

萨塞尔皱皱眉，好像这话太过极端，说出来实在侮辱他的智力。“我不需要你面对天空之主索莱尔的愤怒，而且我的目的也不会从重生之塔开始，——那是最后的最后了。”他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我想爆破赛里维斯的很多地方，制造恐慌和混乱，好办成一些事。而在这个过程中，最好少用巫术，因为你也知道，巫术难免会留下清晰可辨的痕迹，甚至会让我的合法身份受到损害。”

......

虽然有些事出乎预料，但萨塞尔觉得，他在这场谈判中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原因之一是，他可以确定，自己得到了用世俗的手段去解决某些问题的方式。虽说这方式显得过于粗暴，但以结果论，他已经可以开始着手对付扎武隆的要求了。说道扎武隆，他当然没忘记他交代的那些事，特别是这还关乎他对玛琪露此人的所有权：那些匪夷所思的任务，那些要按照要求带给扎武隆的纪念品。

内城区的嘉尔德，陈列馆里的白洛兰魔剑。

好像离那位不列颠国王住的地方有点近？在那里制造爆破事件和恐慌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