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黑巫师与异端裁判者 > 第259章 第259节

第259章 第259节 (3/4)

目录

但现在萨塞尔知道,这人正希望当时的他这么想。对以玩弄人心为乐的人来说,轻视自然是有用的工具,甚至可能是最有用的。

“你也是逃到这里的?”

“我只是过路人。”萨塞尔的声音很沉闷。

“当然啦,我们都是过路人。不过我们干嘛要因为这个就这么沉闷呢?”

“我奔波了一天,陌生人,需要睡觉。”

“我以我荒野求生的经验告诉你,这样睡觉会落枕的,绝对会!我觉得,你可以听我的意见,学一下怎么编简易的枕头,你身为‘过路人’,应该不会连这个都学不来吧?”

萨塞尔不想说话,翻了个身背对她。

陌生人却惦着脚跳下石台阶,转到他身后,把手在他脸上晃了晃:“你有自闭症吗?”

老实说,这不是一句好话,但萨塞尔当时却开始隐约喜欢她了。

“喂,你应该不是帝国的人吧,看着挺像附近海岸渔民的?”陌生人孜孜不倦地继续问道。

“我的确是渔民出身,你对渔民有什么意见吗?”

“没意见!当然没意见!可是你说话带帝国口音啊,连我都听得出来。”

他立马想起,自己已经习惯用帝国拗口的语言说话了,想起除了回乡以外根本就没有再用过的——很早以前总是在说的家乡话,又想到自己此刻没有好好伪装,一下子就羞恼地涨红了脸。但他已经立刻蹙紧了眉头,强行摆出透着疲倦的冷冰冰的神态,顶着层隔绝术揪住她的胳膊,把她直接拉起来:

“你从哪听出来的?我是有帝国口音,但是——喂,你笑什么!?”

陌生人笑了,笑得很明快,比他在这场漫长而压抑的战争中所见的任何人都明快,甚至让他体会到了难以言明的不知所措感......许多年以后萨塞尔才明白,正因为人的感情可以依靠表情来诉说,才会有人学习切换面孔的艺术。现在,在他体内生活的面孔是一个庞大的军团,当初的玛琪露同样如此,他们切换表情就和普通人切换词语一样容易。在明快而友好的笑容下面,是残酷的分析和理性的审视。但是当时呢?他当时甚至会因一句无心之言羞恼地涨红脸!他那时只和玛琪露说了几句话,但是,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又研究了他多久?

到底多久?

陌生人指了指遗迹里的残破的镜子,沾满尘土的大落地镜清晰地照出他们俩:她一袭黑衣,脸色发白,头发沾着许多沙尘和雨点,远看去虽然狼狈,但却气质出众,而他高大宽肩,也同样一身黑衣,面色苍白。天黑了,在稀疏的月光映照下,他挺拔的额头和颧骨突出的僵硬双颊显得越发惨白;不仅是她,还有这个陌生人,他们脸上镶嵌着的不是一对眼睛,而是两道夜色中略显神秘的美丽陷阱,——阴郁深沉的黑色,还有闪亮明快的浅绿色。

在刻满残破浮雕的灰白四壁之内,在被人剜去所有镶嵌金边的锈蚀镜框里面,他们这身阴郁的黑衣,还有着相似却又不相似的神态,竟让他为之吃惊起来。

就像结伴的旅人,甚至......

萨塞尔立刻受惊般得放开她的胳膊。因为缺乏睡眠,因为被吵醒的疲劳,他脑子迟钝,思维也突兀而荒唐,甚至尽可能地不沿着下意识想起的方向去继续思考。在接下来的一瞬间,他再看了眼身穿黑衣、胳膊垂落的两个人之后,又暗想道:其实更像是在葬礼上。但是不管跟哪种情形相似,都同样令人不快。

似乎他的感受也传染到了这位不知名的女性,她收敛笑容,默默来回端详着他、自己、自己、他;她试探着眨了眨活泼的眼睛,可是残破的落地镜却没有理会这个偷偷的小动作,依旧凝重得有如葬礼,依旧倔强地继续映着这两个凝然不动的黑衣人。萨塞尔已经感到心情压抑了,她却以非常活泼的动作轻轻弯下细腰,把手背在身后,顿时打破了这种凝重的气氛,显得明快了,——她低声地微微一笑,轻轻拉住他紧绷着向后弯的一只手臂,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喂,你看镜子里这两个人,感觉像什么?像结伴的旅人?还是说像违抗家族使命逃出来的贵族情侣?”她一边说,一边捏了捏他紧绷着的胳膊。陌生人仰起脸看他,那末梢微微弯曲的金色睫毛,也莫名地一下子变得愈发显眼了。疲惫中的萨塞尔,感觉陌生人那双眼睛中有着令他倍感羞耻的欣慰——在这孤寂的行程中犹如一个避风港。

违抗使命。

这句话,正是这句话!就是她最早在他心中埋下的种子吗?玛琪露看到了他的痛苦,就表现出了可以安慰他心灵的明快性格,还说出了暗示他逃离这种痛苦的言语和笑声。任何事都不需要按照人们想要的方式发生,重要的是选择。你何不违抗这些,想办法逃走呢?而她,这个和战场格格不入的明快的女孩,难道不是对他习以为常的苦闷现状最好的否定吗?

萨塞尔却没有作声,只把对方的手推到一边,表示抗拒,缩回了如粗糙皮革般的昏暗当中。不久后,陌生人提着包裹进来,就地摊开,给他展示了里面的野洋葱和刚捕猎没多久的兔子。

“嗯,好吧,沉默寡言的家伙。”她四下环视一圈,接着朝他睁大眼睛,用力拍手,把他从沉默中唤回注意力,“你有什么食物,来分享一下,好吗?有酒水吗?或者有水果吗?人家想吃水果,你分我一点水果我就用野洋葱和兔子给你炖汤,好不好?”

“我包裹里的水果已经不怎么新鲜了。”他用沉闷的声音回答。

“无所谓呀!”

“如果您想要的话......”

他稀里糊涂地用“您”称呼了眼前的人,虽然发现了这点,却并没有改口。刚才握手时有种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感情,让他在此之后想要跟她保持恰当的距离。

这种感受似乎传递给了对方。陌生人斜眼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快地摇摇食指:“请您换一种称呼,至少也叫‘玛莎’或者‘米伦丁’,可以吗?不是我不喜欢‘您’这种称呼,但是呢!你想想,萍水相逢多么难得,干嘛还要这么生分呢?”

“哦。”

萨塞尔的声调透着犹豫,也有猜疑。但对方却并没有留意,把包留在地上,自己则踩着石台阶两三下跳出去了。巫师在昏暗中默默地观察着房间,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袱,翻弄里面的口粮和水果。他带着突如其来的抗拒,缩着脑袋,抿着嘴,低着眼睛,忍不住皱眉,想要马上离开此地。但霎那间他又收敛了心思,疲惫不堪地倚在墙边。他实在太累。

他准备盘算一下自己的任务,想起他正在敌人的腹地徘徊这件事,他已经身处敌人的腹地了,却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相遇,还停留在同一屋檐下。这种想法让他不能接受,像鬃毛一样根根竖立、彼此冲突。这个时候睡意又开始发作起来。在那时,在马匹上的时候,它是那样轻柔,此刻它却不再是以毛茸茸的缎子般的手掌轻抚他的脸颊,而是在纠缠住他的四肢,拉扯着他整个身体,恨不得要将他撕碎。萨塞尔又开始哈欠连天,沉沉地打起瞌睡。

他掏出怀里的匕首,恶狠狠地吹了吹刃口,又吹了吹包着粗布的柄,试图让自己提高警惕。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