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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第259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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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这个表情!

“怎么,吓坏了吗?难道你居然吓坏了?还是说你以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没救了?胡思乱想!女人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打死呀,特别是我,我就像猫一样富有生命力,不管你想对我怎样,我都会活的比你更好呢。”

“那个时候,也是扎武隆派你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微笑,耸肩,然后在他眼前轻轻侧了侧脸,将柔软的脸颊贴在他手心,也让他撩起的金发穿过他的手指,洒落在他胸口。

“唉,那时候你可真是个孩子呀,贝特拉菲奥,傻里傻气的孩子!我看你——完全就是个小孩子。对我们女孩子的脾气一窍不通,什么都不懂,对你自己也什么都不懂。嗯,真是个傻瓜,我说什么,你就信以为真了?过来,让我伏在你耳朵上和你说句话。”

玛琪露把嘴凑到他的耳朵上,小声而热烈地说道,“喂,你还记得我那时候跟你说的话吗?有很多都是真的哦?”

“那你又为什么要提起这个!?”

“因为相爱的人就要坦诚相对呢!”她表情认真地说道,“我都给你坦白了这件事了,你就没想过对我也坦白点什么吗?比如说你到底觉得,你当初是把什么给献出去了呢,‘贝特拉菲奥大人’?”

贝特拉菲奥大人。听到玛琪露这么称呼他,萨塞尔有些不习惯。这是胆怯的平民称呼巫师的方式。这就像穿透了他的头骨,偷走了他脑子里什么东西一样。贝特拉菲奥大人。帝国编制内的焚城者巫师。彻底埋葬了一个小孩子无聊的天真的地方。透过她的睫毛和眼睛,萨塞尔仍然可以感受到许多年前和她极其相似的那形象的存在,她仿佛正隔着黑暗把手伸向过去——不惜提起尘封的旧事也要刺痛他。

“那已经过去很久了。”

“没错,但你干嘛支支吾吾的呢?人家当年可是给你带去了很美好的回忆呢。”

“你除了给我放了把火什么都没干。”

“什么叫给你放了把火啊?人家分明是给你讲明白了活下去的方式,以及,让你能够明白怎样才能成长为有用的巫师。”

他吸了口气:“你不惜揭晓久远的旧事也要刺痛我,但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玛琪露?”

“相信,相信!人家真的非常害怕,可以求求你放过我吗,做什么都可以哦?连给你说亲密的情话都可以哦?”玛琪露盯着他的眼睛,微笑着,以情人般的温存抚摸他的脸颊,“我爱你,我爱你,像爱我自己的灵魂一样爱着你,我的心灵,我的欢愉!在这个世界我怎能没有你,离开你,我要怎么活呀?我宁可让我的灵魂离开肉体。怎么啦,你瞪我干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够真挚,所以你不相信吗?我们现在好歹也是连在一起的呢!”

萨塞尔什么都没回答,就这样阴沉地盯着她,但目光却像是投射到了很远的地方。

如果不是她抛出这个问题,也许直到今天,萨塞尔都不想去记起他记忆中第一个女性倒在他脚边冰冷的泥水中,双腿不停地抽搐。玛莎·米伦丁——不,其实就是玛琪露,她被一剑刺穿了。

从那过去的很多年来,直到他离开战场,抛弃过去的一切成为黑巫师,那一幕都仿佛令他上了瘾,并总是在他和那些鲜活的身体缠满的夜晚,令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场景都略有不同,细节也时常发生变化。有时,萨塞尔没有一脚踩过那张渐渐发黑的脸,而是轻轻扶起她没有再呼吸的头;有时,不是玛莎死在黑犬森林的巡逻队剑下,在那些人脚下垂死挣扎,而是死在他剑下,被萨塞尔·贝特拉菲奥刺穿心脏,死在他脚边。

所以说让他前半生最痛苦、也是对他的生命影响最大的转折,原来也是一场戏吗?

扎武隆明知如此,还将这女人换到他手里,是因为什么?当作纠正他无法平衡的心态的补偿方式吗?哪怕发现当初的真相也没关系,反正动手的人已经交给你了?

那玛琪露呢?她把这当作匕首抛出来,不惜冒险,不惜冒着他天知道是留恋还是仇恨的态度,也要逼迫他在这里情绪失控?

萨塞尔死死攥着她的金发,放低的额头垂搭在她肩上,一时间忘了呼吸。

当年他从伤寒中痊愈没多久,就接到调令奔赴前线,作为间谍潜入贝尔纳奇斯南境腹地的黑犬森林附近,联络线人,为此也不得不和希丝卡告别。

当时据说派遣了不止一个队伍的间谍和密探,但是,每个队伍的人都很少,至于萨塞尔这边,甚至只有自己一人。

作为不怎么熟练的间谍,他尽量选择人迹罕至的地方走,穿过闷热的山地和荒凉的原野。哪怕早晨的太阳都是火辣辣的,到处冒着浅褐色的热气,烘烤得空气都在变形。天空很晴朗,蓝得像是通透的翡翠,只在遥远的北方,在他刚经过的蓝幽幽的韦切力山脉堆着一朵朵镶着银边的云朵,好像白雾一样单薄,好像幻影一样缥缈。他脚下的旷野就仿佛橙黄色的乱石堆,冒着氤氲热气,大汗淋漓的马匹在他身子底下踱步,慢得让人心焦。

萨塞尔的脸几乎要被晒成褐色,马镫上的铁也被晒得发烫,就连附近寥寥可见的树林都不凉快。倘若说荒野里是干燥的酷热,还勉强可以忍受,那树林里就是潮湿的闷热,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烂掉。

极端气候的改变让萨塞尔苦闷异常,前不久还在暴风雪的洞窟里过夜,如今却又得在这种极端酷暑中孤身前进。他一整天都在马上颠簸,晃来晃去,苦恼地想着今后的事情。当时和希丝卡分别的事情让他特别烦躁,那些可称为温存的记忆就像玻璃项圈里的玻璃珠子一样,在他脑子里滚来滚去,互相撞击,让他很是难受。然而毕竟这是战场,军令难违。

干热的大风一阵一阵地在荒野上狂奔,卷起成团成团的沙砾和尘土,并用它们龟裂的双手胡乱撕扯稀疏的焦黄野草。黄褐色的荒野平坦得像是一望无际的木板,冒着腾腾的热浪,将苦涩浓烈的野草气味往他嘴里直灌,让人鼻腔发痒。

萨塞尔在路上躲开了几个不明的巡逻者,又动手杀了几个人,翻到了读不懂的信件。

而到了黄昏时分,沿着旧战场用庄稼汉的白骨由北境铺到南境的荒凉道路,天空逐渐变得阴暗时,萨塞尔终于离开酷热的旷野,渡过了一条当时他还不知晓名讳的河流。已经靠近黑犬森林了,绿荫多了起来,树林的枝叶在晚风中一吹,就会发出很压抑而低微的沙沙响声。

天空逐渐卷起了乌云,好像石头一样沉重,灰蒙蒙地、气势汹汹地涌了起来,往夜晚的树林洒下夹杂着冰雹的斜雨。雨中的小路洒满泥泞,风把树杈上悬挂的腐烂尸体吹得扬起,好似一幅幅恐怖的抽象画在他头顶猎猎飘拂。在傍晚的寒气中,尸体腐败的臭味混着雨点淅沥沥地流淌。死人比活人更多。

事到如今,萨塞尔有时也会想,当初他的心境开始转变,莫非也是由于由于这种压抑的心情和恐怖感吗?而他现在知道了,当初其实是玛琪露在那个地方;莫非她就是看中了这个天气,才选了这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吗?

他最终在一个荒凉的废墟中暂住下来。萨塞尔把马匹安顿好,就在古王朝的遗迹里选了个完好的房间,住了下来。这附近远离帝国占领区,他行事也需要小心谨慎,附近枝杈上悬挂的尸体虽说有违命的逃兵,但大部分都是帝国士兵的遗骸。就这样,他在睡梦中被揭示术惊醒了,一个瞪着绿眼睛的少女坐在高处的石台阶上看着他,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异,——这场景简直像是在幻梦中,而且是他年少时总是在做的幻梦。如果是更晚一点的萨塞尔,也许他会直接动手杀人,然而那时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玛琪露当时的穿着打扮很脏,也就是那么看着他,略带好奇。晶莹的绿眼睛在苍白的面孔上闪动。当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她也只是带着毫无怯意的视线回瞪过来。这人虚弱的像捆稻草,衣服有些地方烂了,金发上有好多泥,让人不怎么警惕得起来。

她就像个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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