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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第260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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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想看看古王朝的历史吗?我这有,你看,上面记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说前阿拉桑时代的宫廷事迹,还有巫师的轶闻。”

“不用了,不想看!”她嘴瘪了起来,但他根本不清楚她为什么要把嘴瘪起来。

“好吧,随便您愿意怎么样好了。”萨塞尔客气地说,“而我呢,如果可以的话......”

他把褶皱的衣服抚平,又拍掉头发上的灰尘,才放轻动作躺在她带来的枕头上。他也没在意这位米伦丁注视自己的怪异眼神。总之,在这个连雨后空气都弥漫着尸臭的地方显得奇特而礼貌得体的这番谈话,让萨塞尔觉得既非常自然,也十分平常,而且完全具有合乎礼仪的说服力。他始终带着那种保持恰当距离也保持礼貌的语气和态度,轻轻解开衣襟,并且问道:

“这里很闷热,请问我可以脱去外衣吗?”

米伦丁微微蹙起漂亮的金色眉毛。

“你干嘛要问我,难道你觉得我会说脏话吗,当然不会!如果你这么想,我才会满怀愤懑的诅咒你,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诅咒你吗?”

“为什么呢?”萨塞尔在疲乏中问道,但他看了她闪烁的眼睛一眼,又慌张移开眼神,“噢,没错,没错。是我擅自揣测您的想法了,抱歉。”

“你把眼睛挪开做什么?你又没偷我的东西,而且——”

“知道,知道。您随便吧。”萨塞尔很客气地回答。

话题被迫中止了。

他躺下来,很体贴地靠到墙的一侧,意思就是让她去睡到另一侧。临睡前布下隐秘的揭示术后,令人神往的睡梦再次带着微笑,把自己光滑的脸颊贴上了他一个面颊,而她把他的另一个面颊,也轻柔地抱紧了,还胳肢了一下他的膝盖,又把留着浅绿色长发的脑袋倚靠在他胸口上,阖上水蓝色的眼睛,怡然自得地安静下来。

“你傻笑什么啊?”米伦丁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什么。只是很舒服。你的枕头真的很软和啊!现在稍微好了点,您怎么不去吃点什么呢?”

“那我可以请示您,并请求您,准许我脱掉外衣吗?可以吗?要不然我也要被热晕啦!”萨塞尔从她的话里听到嘲讽的味道,似乎是在回敬他刚才的发言。

“当然了,当然了,请您随意。”

萨塞尔稍稍背过身,还讪讪地笑了笑,但脸第三次涨得通红。或许是缺乏睡眠弄晕了他的头脑,或许是因为那些年代他也的确“天真”——哪怕他已经亲手制造过许多苦难和死亡了。

他听见很悦耳的轻扬的歌声,也听见纽扣解开的噼里啪啦声,似乎旅者意味着他们脱衣服的动作比遵守礼仪的巫师们粗暴的多。接着传来了问话声,歌声便很让人遗憾地中断了:

“你是旅行的考古学家吗?”

“什么?考古学家?不,我不是考古学家。说什么呢?您喜欢考古学家吗?”

“还行吧,我觉得听起来还挺不错的。”

“那究竟为什么呢?他们算是怎样的人......”他又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其实我也无所谓。”

“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都告知你了,你却不告知我吗?”

“就叫我萨......不,涅尔塞吧,涅尔塞。”

问题还在继续:

“那你到底是谁呢?又是什么人呢?这些也能告诉我吗?我的耳朵已经一下子竖起来了哦,就像狐狸的耳朵一样竖起来了!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吗?”

米伦丁嗓音悦耳、语气轻快地问着,话音里带着一种感觉,似乎她整个身体都要扑向躺着的这个人,还要捏着他的胳膊和肩膀来回乱晃。但萨塞尔已经昏昏入睡,也听不见她孜孜不倦的问话。时至如今,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那个梦境也变得有如在雾中,只记得在似乎连时空都汇聚成一团斑斓色彩的绘卷里:

烈火和阴影、黑暗和光明、运动和静止、活人和死人、无穷无尽转动不休的车轮、以及狂奔的马匹,一个个逐渐点燃和熄灭的念头闪过,呈现出他踏入战场以来的所有情景。随后,这一切都悄然平息了,暗淡了,无影无踪了,——在这无比可怕的幽暗中,在这无比深邃的寂静中,涌动出大海般望不见尽头的铅灰色迷雾,他分明认识这种意向。阴影神殿。

他蜷缩在一团异常冰冷的迷雾中,蜷缩在阴影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一副阴沉的壁画;从这幅布满裂痕的古老画作中散发出如此死寂的气息,只看它几分钟,就会让人莫名其妙地失去理性,想要陷入沉睡,连心思也变得渐渐柔和。但正在昏昏入睡的他,却开始抵抗这种想莫名的惊慌一样令他恐惧的睡眠。

阴影神殿。

直到很久以后,萨塞尔才知道他的父亲契罗早已是被附身者,而他最初受到扎武隆的注意,或许也不过是出于这种荒谬的理由;乃至在那个他还没成为黑巫师的年代,被派来和他接触的玛琪露......

米伦丁又轻声哼起歌来,轻扬徐缓的歌声像是毛茸茸的爪子一直挠他,像是许多条小猫在他身上跳舞,他暗想道:“现在可以睡觉了。”于是他马上沉沉地进入睡眠。

这次他没有做任何梦。

几个月后,萨塞尔在凯里萨苏斯陷入困境。那些无法预料的微小意外中的一个意外情况让凯里萨苏斯的驻军关注起他的行踪,跟踪了他在此地的活动许多个昼夜,直到黑域的巫师们也搀和进来。刽子手们一边把他赶进漆黑的绝境,一面持续不懈地进行围捕,并不断按照他不幸留下却没来得及抹除的踪迹排查眼线。萨塞尔不仅不能立刻脱身,还要仔细地收拾残局,免得帝国派遣至此的间谍和密探们被一个接着一个排除,用来藏身的秘密住所也被一个接着一个切断。

他是能走迷道逃亡,但他没有,毕竟他有这样的义务,也有这样的责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意外就让这里所有密探被揪出来,甚至是以这种荒唐的方式落到这些残酷城邦的刑讯部门手里。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合眼了,高度紧张带来的高度疲惫却引来新的危险。他甚至怀疑自己可能在处理残局的时候在街上直接倒下,沉沉睡去,像个醉鬼一样落到凯里萨苏斯的人手里,被涂过奥塔塔罗粉末的笼子关起来。在这段时间,有些事情是真能由他来做的,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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