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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第260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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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说什么——我根本不明白呢。”米伦丁断然答道,“你是帝国巫师,打开迷道逃跑不就行了?这里的围捕又算得上什么?”

“我的长官也许会接受我给出的结果,毕竟我完成了一些任务,只是把别人给暴露了。而且巫师的价值毕竟是高于那些普通密探的,我说不定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但是既然是我暴露的,那这责任就得由我来负,我必须,也......”

“都是些让人反感的两面人,都是些丑陋的间谍和密探,你干嘛要那么在乎?你这人是想让我笑出声来吗?”

“你不要以为我是怜悯或是在同情,我是觉得有些事必须由我来负责。喂,你笑什么!算了,随便你怎么想,我就是这样认为的。黑域的巫师们已经在四处寻找迷道开启时泄漏的痕迹了,如果我就这样逃跑,那我就再也没法回来了,而且,凯里萨苏斯所有我没来得及收拾的残局也都会完蛋。”

“那你干嘛把自己塑造的这么高尚呢?”她带着讥讽问道。

萨塞尔默然半晌,然后说:“这称不上高尚,因为立场不同大概也称不上光明的事情,只是我想尽职尽责。除此以外,我也没有什么可相信的了。”

“所以我天生就是什么都不信,天生就是不懂尽职尽责的混账?不过你要知道,贝特拉菲奥,我也和你一样,最先来到人世的也是同样的器官——是这个脑袋!你可去你的吧,你高尚个什么?”

但萨塞尔却没有在意,也没有去细想她的抱怨。他仍然在自述,仍然试图审视自己的过去,审视自己过去相信的东西。而在他这种审视和讲述中,昔日的经历如此突兀地不经意间在他眼前呈现出不同的色彩。那就像给他灰暗的记忆赋予了意义。

“你想想吧,米伦丁,”他继续道,语气庄重,“我现在才二十四岁,而我的鬓角已经发白了,像个中年人,我至今......”他略显慌乱,但随即又自暴自弃甚至略显傲慢地把持住了自我,“我至今都投身于巫术,却看不到成为高阶巫师的希望;我也投身于我在帝国的军队里这些越来越沉重的职责,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去碰,我甚至根本不了解女人。明白吗,一无所知。我是有心仪的女人,但我根本不明白我该怎样继续,也根本不明白我该怎样去面对,甚至暂时跟她分开都能让我放松不少。说实话,看到你赤裸的手臂,我都有点不知所措。”

马戏团里重新奏起了嘈杂的音乐,远方大厅里的欢呼声和表演的喊声震得地板隐隐颤抖。许多喝醉的观众在拼命地吼叫,好像是在刑场围观绞死的人,看热闹。他们所在的阴暗斗室却寂静无声,尘埃在橙黄色的薄雾中轻轻浮动,缓缓消散。

他继续说。“但你得明白,这是我在我这单调的生活里找到的意义,米伦丁,你别觉得这只有苦楚。我如果不对凯里萨苏斯的同僚尽职尽责,那我才会陷入绝望。”讲完这句,萨塞尔感到了以往从没有过的满足,低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他很少这样自我审视过,而这次似乎比过去都要认真,——那些回忆和自述让他觉得,自己苦楚的生活竟然既有痛苦也有美妙,甚至显得庄严。

也许正是她这样一个没有立场的流浪马戏团的表演者,一个“过路人”,才能让他这样坦诚地自述吧?

然而她却默不作声。米伦丁刚抬起头,一接触到他近乎感激的目光,就哼了一声,接着猛然扯开衬衣,不止肩头,白皙的下腹和向下逐渐变细的后腰也裸露无疑。萨塞尔背过脸,第四次把脸涨红了。

“喂,你背过脸干什么?我不是还缠着粗布裹胸挡着吗?”她戏谑地说道,“来喝点酒怎样,贝特拉菲奥?别跟我摆你装模作样的架子了。”

“我一点都不想喝酒。”

“你不敢喝?那我喝好啦!”她又坏笑起来。

“你有烟的话,可以给我一支。”

“我这里是有马戏团里留给客人的烟,但很次哦,而且有好几个月没见过太阳了。”

“我无所谓。”

他板着脸接过烟,但他实际上不懂抽烟,只是随便装个样子显得合乎此地氛围,却吸也不吸,还像个女性一样用紧绷绷直挺挺地两根指头夹着烟卷。

“这算是什么姿势,为什么你这样粗壮的男人要这样拿烟?你觉得这样很优雅吗?你根本就不会吸烟吧!”米伦丁差点把酒呛出来,无比粗鲁地从他手里夺过烟卷,“算了吧,别卖蠢了。”

“瞧你又生气了......”

“没错,我生气啦!你这话真好笑。”

“但是为什么,米伦丁?你想想吧,真的,我已经很长时间没睡了,比我们在黑犬森林附近见面的时候还疲倦,我就像狗一样在城里逃窜,到处给我犯得错收拾残局。就算你出卖了我,就算他们抓住了我,你也没什么可高兴的吧?毕竟你其实也不属于凯里萨苏斯。而且你得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如果我真的被揪住了,那我也不会束手就擒......”

“你的意思是,你会对我动手吗,贝特拉菲奥?”

“是的。我会对你动手,也许不会用巫术,但也会用匕首,甚至是掐死你。”他这话说得无比坦诚。

也在那个时候,临近的屋子传来了声响,虽然在马戏团表演的喧嚣中显得轻微,由于离他们太近,却让萨塞尔听得清清楚楚。显然,是有马戏团客人和在此表演的女演员进了隐秘的斗室;很快就传来婉转和压抑的喘息声,还有解开扣子的噼啪声,而这声音却让萨塞尔觉得绝望和恐怖。

此时他注意到,屋内散发着香水的味道,不是那种廉价香水的刺鼻气味,而是让人意乱神秘的香水气味,如此润泽,如此神秘;在他身后的墙上横挂着许多色彩艳丽的裙子和上衣,皱巴巴的。这一切都如此荒谬,甚至显得可憎,一想到这也是一种生活,人们也能一直过这种跟他截然不同的生活,他就感觉怪异,甚至让他疑惑地耸了耸肩,又回头看了眼那些衣服。那是她的衣服。

“我不太明白,你们怎么能这样去生活......”这样肆意,这样轻浮,这样......萨塞尔转回头,两眼凝视着米伦丁,若有所思。

“你说什么?”

萨塞尔看来她一眼,看到她站在这里的样子,突然觉得他应该给予同情。他在醒悟过来之后,立刻从那种不恰当的怀疑和鄙夷中真心怜悯起来。

“您是个不幸的人,米伦丁。”

“什么?”

他很轻柔地半搭着拉起她的手,弯下腰,就像对待高尚的人或是地位比他更高的人那样,平稳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你这是在对我吗?”她问,但很镇静,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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