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第262节 (1/4)
“而然后呢?”
“我可不会教你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你跟我待在一起的话,你就会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了。”
“我怎么跟你待在一起?意义何在?”
这会轮到米伦丁诧异了。“难道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你现在还能到哪里去吗?你看看,你扪心自问,亲爱的,不要骗人了,也不要骗自己了。要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你也不是我这种可鄙的坏东西,而是个好人——所以你会留在这里的,而且你哪里也不会去的。我可不是白等了你十多年呢。”
“你疯了!根本都是胡言乱语!”他粗暴地否定道。
她摆出否定的表情靠近他,甚至伸出她的食指在他面前轻轻地摇着。
“这可不太好哦,这可不太好。不要那么说嘛,贝特拉菲奥。既然认识到了真相,就服从它吧,而不是说:你疯了。既然你只靠自己的体会认识到了生活的真相,就接受它吧,而不是说:它不是我从他人和书本上得来的‘好的品格’。有人会否定这些并摆出虚伪的表情,说:你疯了!——所以那些人都是恶棍,只是装成好人。但是,你不会,因为你要做一个真诚的人,你本来就是一个真诚的人呀!”
“那我要是不留下来呢?”萨塞尔蠕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苦笑了一声。
“你会留下来的!”她坏笑着,自信地宣布道,“你现在要去哪里?你无处可去。你是个真诚的人。既然如此,那你就要知道,卑劣者的出路有无数条,但真诚的人出路只有一条,甚至只有自己的墓碑。在你俯身吻我的手的时候,我就看明白这一点了。那我是怎样想的呢,我想——你是个傻瓜,不过是个高尚的傻瓜,而且还很真诚。既然我都说你真诚了,那我说你一声傻瓜,你不会还觉得委屈吧?但是,你也有错误。”
“我不清楚我......”
“你的错误在于!”米伦丁打断他,用她纤巧的食指轻轻压住他的嘴唇,“你为什么要把你的所有财物都交给我呢?你以为:把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交给她,交给这个生活苦楚的凯里萨苏斯的过路人,也是你目前唯一可以给予信任的不是帝国密探的人,那她就会妥协了,你也能稍微从害了凯里萨苏斯这件事中找到一点安慰了。不对!这当然不对,傻瓜,你这个傻瓜。我不仅不会妥协,我甚至还会感到委屈呢!我会想,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家伙根本不把我当人看,只当成一个可怜又可悲的符号来看;我整个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你能在怜悯我的时候,让你感觉特别你这家伙特别高尚!”
米伦丁很柔和地笑了笑,“不过随后我也想明白啦,这不也是出于你的好心吗?只不过你学会这些好心的方式都是通过他人和书本呀!所以,我还是觉得你是个高尚而真诚的人呢,但是,只不过,这些小把戏在我这里——行不通,就是行不通。”
“行不通?”
“行不通!”她拖长声音,把她抵在他唇上的食指压得更紧了,“因为你遇见的并不是傻瓜,我也不是傻瓜。我看够了那种人扮成好人的坏东西,我也看够了那些劫掠了整个城市的财物,——然后就拿出一个金币捐给教会,便以为自己已经清白了的人。不,贝特拉菲奥,那种人不会清白,而且也永远都不会清白,——哪怕他们真得到了祭司的祝福也一样!哪怕他们真得到了圣女的祝福也一样!你不是想要献出什么吗?那你就把你自己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献给我,而不是你那些毫无意义的财富。也许,你之所以牺牲你那些什么财富,也只是因为它们现在没用了,让你觉得厌弃了,——所以你就把它们全部都丢啦,顺便还觉得你自己非常高尚,你觉得呢?”
“那我又该——”萨塞尔勉强从她的指间吐出半句话。
“献出你的童贞?”米伦丁歪歪脑袋,对他出奇温柔地一笑,竟让他感到有些心跳加速。“这也不行。”她随之将其否定,稍稍松开抵在他唇上的食指,“你知道为什么不行吗?”
“不知道。”萨塞尔老实承认。
“那你有心仪的女孩子吗?”
“我......”他把脸涨红了。
“哦,那就是有了,真遗憾。”米伦丁说道,“那么,在你知道你明天就要死的情况下,要是你心仪的女孩子带着鲜花、亲吻和爱情的期盼来到你身边,你是否会给她献出你的童贞呢?相反,我这个可悲、可怜、轻浮、肆无忌惮的家伙站在你眼前的时候,你是否会对我献出你的童贞呢?”
“我......”他被挤兑得说不出话来。
“那就是不会,以及会,显而易见!”她宣布,“面对心仪的女孩的时候,你就会说:拿走我的生命就行了,但请保留我的纯洁;因为什么不值钱,那就该牺牲什么。你心仪的人对你来说是个更高尚的符号,所以你就不想去用你死前的绝望去侮辱她!但我呢,我对你来说,就是个可悲还可怜的下等人,你会觉得你抱我是一种施舍!一个高尚、真诚而纯洁的人抱了一个可悲可怜的女人,把纯洁献给她,那还真是一种高尚的举动呀,简直就像给了她一枚永远都花不完的金币一样呢。但是,这不可以哦,因为我毕竟是一个拥有不切实际的傲慢的家伙呢。”
“那我要怎样?”萨塞尔恼火地问道。
“那我想要你最宝贵的东西,贝特拉菲奥;我想要那种你自己失去它就没法活下去的东西,能给我吗?”
“但我为什么要献出来呢?为什么?”
“因为——我们活得到底怎样呢?我们之所以做出那些荒谬的行为,我们之所以在劫掠一座城市后捐出一个金币,不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感到羞耻和苦痛吗?”
“米伦丁,”萨塞尔压低声音,“听我说,我觉得你——”
米伦丁噗哧一声笑了,却伸手捂住他的嘴。“你想说,是个好人吗?我听过这种话,当然听过。不过呢,贝特拉菲奥,你得知道这并不是真话。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如果留下来,那你就总会知道的。”
“可我是不会留下来的!”他咬牙切齿地说。
“干嘛喊得那么用力呢,贝特拉菲奥,在我们自己领悟到的真理面前,喊叫是没有用的。真理这东西就像死亡,迟早要来,无法回避,既然无法回避那就接受它啊,无论它怎样。我们都知道真理很难面对,毕竟它既很少会被写在纸面上,”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补充道,“无论我们怎样苦恼,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嗯?”
“仅此而已啦——自己去琢磨吧,我什么也不说了,有些事呢,就是得靠自己的领悟,而不能靠他者的教诲或是照抄书本。”
真理?但是什么才算是真理呢?无论是面对死亡还是苦难本身都从未意识到的——这种全新而陌生的恐惧还能是什么呢?是真理吗?
身形高大、面色苍白、脑壳僵硬、只知道说“是”和“不”的他不知所措地坐在这里,头靠在她抱着他的怀里,枕在她柔软、温暖的小腹上,缓缓转动着眼球。他右手朝头顶伸去,慢慢地,注视着蜡烛橙黄色的光芒穿过指缝,似乎火焰明暗不定的跳动,也正喻示着他将要从何生命的一个极端转动到另一个极端。生活的表象蹦碎瓦解了,就像一个没有粘紧钉牢的小箱子,在它可怜可悲的外表下面,已经辨认不出不久前他仍旧笃信的精神的宝藏——那些美妙的、完整的、合乎人们要求的高尚品格。
他回忆那些可爱的亲人,他回忆他曾同他们共度的一生,回忆那些同甘共苦的日子,——他们也似乎显得陌生了,他们的生活不可理喻,他们笃信和坚持的职责也毫无意义。好像是有人用自己强而有力的大手攫出了他的灵魂,像车轮碾过木棍一样把它粉碎了,还将粉末扬至无穷无尽的虚空。他在这个地方只待了几个小时,但他却像是在这里度过了一生,——就只是面对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性,耳听远处的喧嚣和铁靴的咔嚓声,并且没有去其它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