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第262节 (3/4)
“我选择认为这是你背后的人授意的。”
“你当然可以这样认为,莫德雷德殿下,不过我也许能让您少浪费一些口舌,让你理解这其实没有那么复杂,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至圣的光明王座让赛里维斯这座城市得以安然成长,并庇佑其免于所以责难,所以我应该告诉你,我是代表光明神殿办事的,而非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办事的。虽然裁判所和依兰戴有所不和,但赛里维斯仍旧属于整个光明神殿,而非属于依兰戴。我现在坐在这个叫蒙特利马铸造厂的地方,我就对这里拥有权利,而且,也有义务让它不承受不必要的损失。”
萨塞尔朝她笑笑,就差指明这种“不必要的损失”来自不列颠了:“我可以以个人名义担保,这种权利绝对是正当的。在从贝尔纳奇斯返回勒斯尔的每一个信徒当中,乃至每一个显要家族当中,甚至是那些烈士的遗书上,你都可以找到对我的信仰和我的忠诚的认可。而且,我坐在这里,也照样是为了给光明神殿做出贡献,使得这座工厂不会被莫名其妙的外人损伤了利益。”
苏西几乎要被这段漫长的发言绕晕了,不过萨塞尔的确能这么宣称,毕竟他在光明神殿里的声望都是真的。
“这是个不错的笑话,我还听说这个鬼地方是个自由的场所。”莫德雷德嗤笑道。
“自由是有限度的,我的朋友,每个统治者都应该对此深表理解,也非常认同,你也不应该例外,是吗?毕竟你是‘要继承王位’的人,是要为不列颠负责的人——当然了,前提是你有这种资格。”
“我当然有!”
“是的,但是,我想不管出于什么条件,都是不足够完全保证我们的未来的,不是吗?我承认,‘继承人殿下’,我们现在处于非常微妙的困局之中。与您不同,我向来以对信仰的虔诚闻名于世。但现在,我终于从贝尔纳奇斯来到勒斯尔,继续为了正义的事业而战时,却发现有人因为不恰当的诱惑而产生了动摇。哦,莫洛霍夫!莫德雷德,其实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做什么,只是就信仰这方面和他谈了谈,让他拥有了合乎情理的虔诚。如果您换个立场想想,就该明白这是合情合理的,没人可以指责,也没人可以归咎于我;我只是在挽回光明神殿的损失,而非刻意针对您的国家。我希望您,‘继承人殿下’,能够抛开成见,从理智的角度重新审视我们俩人的立场。”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对着你的脑袋劈下去,让你不要再用这种恶心虚伪的发言糊弄我。”她笑得很扭曲,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理智应该告诉你,我们并不是敌人,只是恰好就某些小事上有了冲突,不是吗?我们都是那种狂信徒,不同之处只在于你是信仰你的王。我得告诉你的是,为了信仰犯下罪行是可以,但前提是,这罪行不是只用于证明自己有多虔诚,却在无意间伤害了自己信仰的事物。”
莫德雷德沉默不语了,苏西再次感到难以置信。这话怎么回事?怎么就让这个一脚踹垮混凝土墙的暴力份子不说话了?他们爬了几百次楼梯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萨塞尔眯起眼睛,微笑着续道,“所以您应该看得出,我是抱着友善的想法和您谈这件事,我甚至可以和您谈谈弥补的方式——弥补您那位王所遭受的损失。我不是说我尊敬不列颠,或者说尊敬您那位王,我只是为了给您表达诚意。所以,您完全不必这样动怒。”
这话肯定不是每句都能讨好莫德雷德,特别是那句他并不尊敬阿尔托莉雅,但半真半假的话更容易骗人。
不过莫德雷德脸色还是很差,似乎是在“直接动手”和“国王的不满”中产生了挣扎。苏西觉得,这些受困于理想和现实以及人际的家伙都很可悲,似乎一会儿想要发疯,一会儿却又要受困于别人的感受,像她这种完全自我的人才过得是理想的生活。
要是没有萨塞尔的话。
莫德雷德突然朝她看了过来。
萨塞尔皱起眉毛,把苏西拉到他腿边。
“这个小鬼是怎么回事?”莫德雷德开口问道。
“这个孩子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我非常爱她,才把她托付给我手下的雇佣兵照料。”萨塞尔言之凿凿,“你知道,我的生命比你漫长,而漫长的生命中肯定伴随着种种遗憾。”
这个笑话也很不错,让莫德雷德也动了动嘴角,不过嘲讽的意味十足。
“你当我是白痴吗?”
“关于这点,你不是在她身上闻到我的味道了吗?那是因为我们是血脉相连的。”
这个不要脸的老恶魔和薇奥拉也是血脉相连的,苏西想。如果他想,他和谁都可以血脉相连,他甚至可以跟对卡文迪什家族很有自信的戴安娜血脉相连,让她也变成半个恶魔,而这只需要一场巫术仪式和一些血。自从一个多月前萨塞尔给她举行过学派内的仪式后,苏西原本的身份和血脉就已经被覆盖了,混淆成了全新的东西。正因为她突然拥有了萨塞尔的血脉,——更多的血脉,那过去如何也就已经完全无所谓了,并且,也完全无法查清了。
似乎有了可以亵渎伦理的巫术之后,所谓的家族的意义、血脉传承的意义、后代和子嗣的意义,其实也就都完全无所谓了。至少萨塞尔这个老棺材是这么想的,苏西也同样是这么想的。
“那你明了她的身份吗?”莫德雷德皱眉说。
“关于这点,莫德雷德,我倒是可以和你详谈,并希望您不要说出去,因为这的确见不得光。”萨塞尔做出完全合乎一个老父亲要求的微笑,——是当真很柔和、很慈祥的微笑,还有些在信仰和感情中挣扎的含义在内。苏西有点想给他脸上泼腐蚀剂。
似乎这是个不错的手段,莫德雷德的脸色也稍显柔和。但苏西觉得萨塞尔这个老恶魔肯定在私底下快要笑出声了。
见莫德雷德不说话,萨塞尔咳嗽了一声。“不如我们先把话题放回莫洛霍夫,怎样?你的来意肯定不止他一个人吧?”这肯定是示弱,这个不要脸的老黑巫师把她,苏西·曼芭芭拉,当作了突破点之一。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莫德雷德却只冷眼瞥了眼萨塞尔,“我的来意只有莫洛霍夫,然后我会把你代表的裁判所汇报上去,就这样,再见。”她转身离去,带着不经意的蔑视神情离开了。她金灿灿的头发和她阴郁沉闷的随行队伍也随即离去,只有翻译官的身影多逗留了片刻,才缓缓转身,默然出门。大门砰得一声关上,熔铁炉的热浪再次沸腾起来,潮湿的空气让这地方像是个闷透的蒸笼。苏西瞥了萨塞尔一眼,看到他脸上毫无情绪波澜,只是目光阴沉,像是打算当场杀人。
塞蕾西娅掩着嘴,面朝墙憋笑,脸涨得通红,玛琪露则直接弯下腰狂笑起来。
“瞧,你瞧瞧,萨塞尔?”玛琪露异常快活。“我就说那家伙没这么傻。要我感觉呢,我认为离你被当成问题解决掉不远了,而不是离你解决问题不远了,你说呢?”
“去找人调查一下贞德那边怎么样了。”萨塞尔这次似乎毫无狂躁的情绪,“如果她返程的时间还早,那我就得自己考虑和赛里维斯本地的裁判所洽谈了。”
“黑巫师打着裁判所的旗号办事,真是绝了。”塞蕾西娅不声不响地挤出来这么一句。
“这就是所谓的间谍的艺术呢。”玛琪露兴致盎然地抬起胳膊,比出一根食指,“我跟你说,萨塞尔这个人呢,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阴险狡诈的间谍了。甚至在他是黑巫师之前,他就是个非常专业的间谍了。”
塞蕾西娅叹了口气:“原来我是跟着前间谍头子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