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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第266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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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想来也不算奇怪,萨塞尔觉得,贞德本人是有那么点民族主义的情绪在内,但她总体上是个狂热的信仰骑士。所谓的信仰骑士,大抵上崇信那些过于崇高的事物,这崇信既无关乎国家,也无关乎民族,只关乎光明神殿,关乎这个拥有勒斯尔最大军事和政治力量的组织。贞德从那场战役胜利后就可以当作根本不属于法兰西了。说道国王要疏远这位并不属于王国本身的“民族英雄”,免得之后被带进沟里,萨塞尔觉得这也没什么可质疑的。

语言不通的不列颠人和法兰西人还在争吵,好奇和讥笑的目光不约而同从四面八方射去,几个本地贵族则在萨塞尔附近小声讨论。萨塞尔知道,赛里维斯境内的居民,特别是自称拥有最纯正提尔王朝血脉的贵族,一概看不起勒斯尔的其它国家以及其它民族。他们喜欢使用一种很轻蔑地说法,“老外”,具体到勒斯尔北境的疆域,“老外”就会变成“野蛮人”。

“怎么回事?北境的那些野蛮人又和老外们发生了不愉快的冲突吗?凯尔特人,野蛮的民族!他们只知道往那些首要的位置上钻,却什么秩序都不想知道,也不去想想这场重要的宴席究竟意味着什么。哪儿都不应该邀请那些北境王国的人。野蛮人!您看,他们吵起来了——您听见了吗?野蛮人和老外们吵起来了。他们完全跟那些茹毛饮血的灰精灵一样,都是野兽!”

萨塞尔看不太懂那个叫杰维耶奇的使臣,不过博萨克元帅只是用鄙夷的目光回应他们的审视,目光从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犹如孔雀的贵族脸上扫过,就像在打量牲口。这时候,一个模样机灵敏捷明显是翻译官的青年跑到博萨克面前。“博萨克先生,博萨克先生,”他用很蹩脚的法语说道,脸上堆满笑容,低三下四地点头哈腰,“不行,不行!您得入座。赛里维斯的规矩。争吵不好,公爵要生气的。”

中年老头的年轻伙伴也向博萨克走了过去。

萨塞尔听附近的本地贵族介绍,那人是法兰西使团的执事。

“让·德·博萨克阁下,请不要生气。”执事开口说,也用的是法语,“在别人的家里不能按照自己的章程办事。这些都是外国人,特别是不列颠的猿猴,都不懂得我们的习惯。而且再坚持下去也要闯祸的!他们也会发起脾气来,到时候我们就丢尽脸面了......”

“闭嘴,尼克斯,给我闭上嘴!”如果可以的话,萨塞尔猜测这老头会用克莫卡语,不过很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迅速学会外国语言,“你还年轻,不能教训我这个老头。我知道该怎么办。不能总是一成不变,你明白吗?我不能坐在不列颠大使的下首。这是对我们使团的荣誉巨大的损害。你也应该听过那句话:任何一个使臣都代表其国家和君主说话。而我们的国家刚刚击败了这个不列颠,是......”

萨塞尔发现,这场宴会里不仅邀请了所有赛里维斯境内的别国使臣,还邀请了没有派遣使臣的国家,请他们把使团派遣至此,见证依兰戴的法师家族和赛里维斯的大贵族联姻。想到这里,阴影神殿在这地方现出踪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再度联想到那句“最终的演出”,这次婚宴肯定被精心谋划过某种“惊喜”。

这小小的意外给萨塞尔无聊的心情带来了些许乐趣,就像提前知道狂奔中的马匹肯定会连人带马一起翻倒在泥坑里一样。

言语不通的不列颠人和法兰西人再次吵起来的时候,被无视的翻译官愈发坐立不安了。不停地念叨着博萨克的名讳,好像一只惊慌失措的花冠鹦鹉,只会重复同一个词。“博萨克先生!博萨克先生!”

“住嘴!你不要多嘴!”博萨克继续喊叫起来,“看你那张猴脸,简直是个分裂教派的异端!我说不坐——就是不坐!”

博萨克拧着眉毛,一双狗熊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倔强还有不可战胜的骄傲。不过萨塞尔觉得他心里酝酿着杀意。仇恨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他的手攥得很紧,手里的权杖瑟瑟抖动,权杖的头上还镶嵌着翡翠跟奥塔塔罗雕饰。看样子是专门为了依兰戴的法师们配的,似是要宣称什么力量都无法使他屈服。

接着他就看到依兰戴的年轻法师把不列颠的使臣杰维耶奇叫了过来,以一种熟练的殷勤表达了歉意,并向这为使臣保证了尊重,请他看在他个人的面子上,坐到另一个位置上去,以避免争执,并且让他相信依兰戴对不列颠王国的友好,让他不要在意这些法兰西使臣荒唐的自尊心。萨塞尔知道不列颠对依兰戴很重要。这个法师联合体指望靠着不列颠王国的帮助在圣战中拥有更有利的地位,还跟那位名叫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的国王签订了一个内容不明的条约。

杰维耶奇看了看博萨克,露出一丝讥笑,蔑视地耸了耸肩,还用克莫卡语发表了评价,说依兰戴的这位法师先生是正确的,——受到人性之光陶冶的文明人不应该在席位这种问题上发生争执,便坐到指给他的位置上去了。

看的出来,追随阿尔托莉雅的这一派似乎对贵族礼仪这套有些轻蔑,也离上了年头的骑士和荣誉这类玩意很远,说话暗中带刺,和莫德雷德代表的“凯尔特野蛮人”很不相同。

“你觉得那个法兰西人明白不列颠人说的话了吗?”萨塞尔问。

“沉浸在短暂胜利中的人当然不会想去明白异国的语言呢,”玛琪露评价道,“我看翻译官也不会冒这个风险去翻译。”

“他们两个都觉得自己胜利了。”

“精神胜利本来就是个很微妙的东西呢,你自己不是应该很清楚吗?很擅长精神胜利的小萨。”

萨塞尔没理会玛琪露带刺的发言,在人群中打量了片刻这位据说是贞德战友的上了年纪的老元帅。看得出来,博萨克是个信奉荣誉、骄傲和民族情绪这套理论的人,对敌视的目光全然不予理会。他志得意满地捋了捋铁灰色的胡须,整理了一下贴身甲上的皮带和深红色丝绒的毛皮外衣,就庄重地咳嗽了一声,坐到争取来的位置上。他似乎相信这也是一种国家和民族的荣誉。

离开原位的杰维耶奇却坐到了萨塞尔这边,离他只隔着几个位置。

这位杰维耶奇似乎很健谈,离开法兰西人不久,就吹嘘起来他在不列颠见到的各种事迹,还把真事和虚构掺和在一起。和赛里维斯保守的贵族们不同,依兰戴的法师们似乎很敬重这个使臣——也许缘由就是他们的国王。萨塞尔借机上前和他套起近乎,没有找翻译,直接用了他自学的熟练的凯尔特人语言。

由于他和玛琪露戴着合乎舞会要求的假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也用化妆品修饰过面孔,所以萨塞尔不担心他们会被谁认出来。

黑巫师很快就从杰维耶奇嘴里撬出来足够多的情报,给他灌了很多酒,还顺便和他当了个朋友。他问到了这个勒斯尔北境国度无边无际的丘陵山脉、严寒的气候、水量丰盛的河流和辽阔的森林,问到约莫里海的潮水,问到他们正在兴建的港口,也问到了他们的国王和他们的王室继承人。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正打算给不列颠带来彻底的变革,相信集权和专制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位不列颠的王正在想方设法削减传统贵族的权利,制订从中下层提拔和任命官僚的制度——这些官僚要直属不列颠王室的统治。她或许打心底里认为凯尔特人那套荣誉、传统和守旧观念有着巨大的弊病,然而,她的继承人莫德雷德却是个守旧的传统凯尔特骑士。萨塞尔对莫德雷德的性格深有体会。

“我想问问,杰维耶奇先生,”玛琪露用装出来的——不过极其完美的——胆大、好奇和有些狡猾的少女嗓音向这个不列颠的使臣问道,“我听人们说凯尔特的传说里有个叫阿瓦隆的岛屿,就像仙境一样,里面还居住着故事里的小精灵。这是真的吗?”

杰维耶奇却大声地笑起来,告诉他和玛琪露,这其实是民间夸张过的传闻,或者说,按照他们的国王阿尔托莉雅的说法,也属于一种误传后产生的迷信心理。不列颠的确有阿瓦隆这个岛屿,但算不上圣地,只是过去的巫师们定居的场所。它靠巫师们许多年来的守护才跟严寒的天气隔绝开来,没有任何神秘性。

萨塞尔倒是觉得,这是他们的国王为了移风易俗强行排除的民间传说,因此,王室那一派的贵族也不得不跟着她谈论相同的观点。

这位擅长自我讽刺的使臣还引证了一篇关于不列颠严寒的赛里维斯民间故事。

“在十多年前,赛里维斯一些有豁免权和法师保护的商人去到法国。”杰维耶奇说,大胆地指了指刚才和他吵过的博萨克,“商人们想要去不列颠,但是法国人很不讲道理,就像那个固执傲慢的糟老头一样,根本不予放行,说是敢过国境线就让他们好看。”

“当时法兰西王国正在和不列颠王国打仗。”萨塞尔点头说。

“是在打仗。”杰维耶奇也点点头,“但是,赛里维斯的商人们希望买到约莫里海产的鲸油,便邀请不列颠的商人去当时最著名的两国分界线克里芬斯长河。他们到河畔进行鲸油交易。那时候战争还在继续,我们不列颠的商人虽然对利润有些动心,但是害怕被俘虏,就留在河的北岸,那些赛里维斯的商人就留在河的南岸。双方高声喊叫,隔着一百朵米宽的克里芬斯河进行交易。因为当时天气特别冷,所以话音没有传到对岸就全部结冻了!”

“不列颠最冷的时候有多冷?”

“要我说,简直像是该死的冰川。”杰维耶奇答道,并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一眼,好像是要确信他的国王阿尔托莉雅不在这里一样,“为了让话音传过去,机灵的赛里维斯商人们就在河的中央点了一大堆火。这样的话,话音没等结冻就可以传到对岸啦。当时,河上的冰特别坚硬,简直跟大理石一样,连那些法师都烧不化。等到火堆燃烧起来之后,结冻的话在空中滞留了好几个小时,开始融化了,然后就哗啦啦地流淌起来,跟瀑布一样。商人们终于听清对岸在说什么了,但是呢,凯尔特商人早就离开对岸走了。这可真是太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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