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第266节 (3/4)
这里的听众都很喜欢这个故事。女士们的目光充满同情和好奇,集中到杰维耶奇身上,觉得他这么风趣的人生活在那块被诅咒的土地上非常不幸。萨塞尔猜测这个风度翩翩的家伙晚上肯定能炮到好几个本地女贵族,也猜到如果那位阿尔托莉雅听到这番话,肯定会让杰维耶奇去吃屎。
在这时候,玛琪露却凑到他耳朵边上:“喂,小萨,有人死了。”
萨塞尔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果你不想让你半调子的计划半途中止,我们最好去事发地看看。” ......
戴安娜开始觉得有点后悔,也许她该让苏西赶快转身离开,而不是让她尊敬的陛下听到了她们俩的对话,还看到了苏西的面孔。
荒谬的是,陛下竟然只靠特征就认出了这个年轻巫师:玫瑰红的眼睛,浅粉色的卷发,阴郁的气质,还有,最重要的,是和戴安娜共处许久的友人。当权者都很重视情报和间谍,这话绝非虚言,她这种人自以为隐秘的过去,自以为和当权者隔了千山万水的人和事,其实,在他们看来,都不过是手下间谍呈上的几张白纸黑字的描述罢了。这无疑是很让人惧怕的,却也是再现实不过的。
陛下要求戴安娜把她在法兰萨斯学院的友人带来,随便聊聊。
所以她出来了。
戴安娜有些不怎么适应赛里维斯的风气,因为这座城市的舞会宴席过于妩媚迷人,也过于放-浪形骸。此话绝非虚言,因为音乐一旦响起,人们就会戴上面具开始邀请陌生人共舞一曲,甚至有人会在舞中相吻,仿佛失散又重逢的恋人般怅惘地叹息,甜蜜地微笑,讨论夜晚的事情;然而哀婉轻柔的音乐一旦结束,这些人就会恢复礼仪和距离,矫揉造作地鞠躬,举止端庄地踩着优美的步伐远去,好像此前根本就没有共舞一曲。
头戴面具隐藏身份,行走在大部分都难以辨识的人群中,无疑很让人忐忑,也很让人兴奋,甚至有些放纵的快意,属于贵族们对神秘仪式的崇拜和对露水姻缘的倾慕。跟戴安娜一样不喜欢这种风气的也大有人在,不过都是些死硬的老兵,拿来举例就是那位法兰西的让·德·博萨克元帅。而对于她,也许只是自恃比这些放-浪形骸的贵族更高贵罢了;她既不怎么喜欢喝酒,也不怎么陶醉于陌生男女间突如其来的邂逅。不过,虽说戴安娜不喜欢这种贵族们微妙的乐趣,却也没有打算破坏今日的精神。她穿着妥帖的男式礼服,扎起一束后马尾,上了点小法术,只打算礼貌回应场中女士的邀请。
但这地方还是过于热情了。
眼见有热情的少女抛开男伴的手,提着裙子小步朝她跑来,耸动着袒露的洁白肩头,直接就要上前来拉住她的手,——这是打算邀舞一曲。戴安娜不动声色地反握回去,想直截了当地表示拒绝,但看在对方实在深情的份上,还是仪式化地吻了吻对方的手背,才在从甜蜜到哀怨的眼神中飘然离去。
虽然戴安娜对舞会兴趣不大,但出于习性,哪怕身着男装,她身上的衣物依然极为考究。此时她穿着一套黑衣,袖口折起,露出浅玫瑰色的衬里,皮靴上嵌着镀银的马刺。而她的面具是白猫头鹰的面具,只挡住上半张脸,在外人看来,这位先生是生着很漂亮的类似于女人的脸。按照此地风俗,似乎正是这种容貌才对女性格外有魅力。
她觉得自己拒绝得有些残忍,便尽可能遵照完美的礼仪回应他者甜腻腻的殷勤。不过这里的贵族却把这礼仪当作优雅的典范,因此人群中甚至响起了一片赞许声。
有些匪夷所思,但也有些理所当然。
戴安娜说不清楚为何她总是要按照最合乎礼仪要求的方式打扮,也说不清楚为何她总能完美地融入每个虚伪的交际场,而且对此没有半点芥蒂。也许她其实对此类宴席不如想象中那样抗拒,也许她其实是在享受这种微妙的处境,毕竟,连她的国王也说她是个完美的贵族和政治生物,以至于都不像不列颠人了。有时候,戴安娜自己也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女孩。好女孩应该立马转身回家,独自睡到天明,而不是在这里玩虚伪的舞会游戏,并恰到好处地应付一切理应很难应付的交际,以及邀请。
打扮得这么妥帖全是她自己的主意,哪怕她到了赛里维斯后就再也没穿过女装,穿过裙子,她的穿着打扮也完全遵照最合乎要求的款式。如今谁也认不出她,除非对她这头浅绿色的卷发熟悉至极,或是认得她走路或是回绝的方式。苏西肯定认得出来她,戴安娜心想,那个年轻黑巫师就那么守着她,看着自己在床上躺了好多个月。也许她应该表达感谢,可当时她心很乱,远不如现在镇静。
她现在的确很镇静,情绪恢复了不少,似乎萨塞尔对她来说也不那么让人动摇了。时间毕竟是能带走很多记忆的。
这场舞会对她来说不是个令人畏惧的可怕魔怪,只是个随便应付的普通交际场罢了。戴安娜环顾四周,对他人回以儒雅微笑的同时也寻找场中的熟人,却没找到苏西在哪里。逃了?
这时候,一只黑狼从她面前的喧闹人群里冒了出来,手里还端着杯红酒。他朝她略鞠一躬,把酒杯递给戴安娜。水晶杯的杯口上渗着冰冷的水珠,散发着氤氲白气;芳香浓稠的鲜红色酒水传来一股香气,令人陶醉,让不怎么喝酒的戴安娜都有些动摇。
黑狼用很纯熟的高等克莫卡语开口:“阁下,这个时候,这杯酒的确有些冰凉,不过这种酒正需要这种温度才最美味。我这只可怜兮兮的手有点冻伤,要不您帮我拿一下,当作对一个爱酒又脆弱的中年男性的拯救,不介意吧?”他的声音很沙哑,的确像是那种中年男人。
“但是您戴着手套。”
“让我们想想,您用的是赛里维斯特产的Unico Catalogtuttes的香水,有蓝莲花的香气。而我戴着手套,正是为了让您接过杯子的时候不会碰到我这个中年男人脏兮兮的汗味。”戴安娜抿了抿嘴,Unico Catalogtuttes的香水是女士香水。
她看着陌生人,一时间有点惊异,但随即还是彬彬有礼地接过酒杯。“多谢。”
“换个吻?”黑狼问。
“吻有点过份。”戴安娜礼貌地回答道。
“不,阁下,或者说,女士,”前半句话是用提尔王朝的奥姆里语说的,也许这附近就她听得懂,“我可以用哲思的方式给您论证:亲吻在礼仪中并不过分。我们的嘴是说话的工具,是心灵的大门,当旅伴的嘴通过浅尝辄止的亲吻接触到一起时,就是两个人的心灵集中到嘴唇上来,仿佛是给自己找到了自然的出口。这就是为什么亲吻是一种礼仪,甚至是人封闭而压抑的精神的出口,是对心灵的一种救赎;而提尔王在《雅歌》中谈到人的灵魂与神性的神秘合二为一的时候,也曾经说道:‘你用口与我亲吻吧,孩子。’”
“请原谅,这位先生,这算是什么理论?”
“这是精神恋爱的哲学,崇高——而且神圣,作为感谢,您可以尝尝我精心准备的酒。”
“很公平。”戴安娜有些心绪不宁地抿了口酒,回答道。她伸出手,准备答应他对手背的轻轻一吻,却没想到黑狼在她抿酒时沿着腰单手轻揽住她,在她酒杯下意识离唇时,在她双唇上浅啄一口。
戴安娜大脑有些发晕,这个吻的时机太过巧妙,让她无话可说。此人身上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但她没有追寻这个思路,在这个大厅里,很多人都会让她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面具,想象力,再加上这杯太过美妙的葡萄酒,会对人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黑狼没再多话,稍稍躬身,便悄然离去,径直穿过人群。戴安娜大脑还是有些发晕,却忽然发现他忘了拿酒杯。她冲黑狼的背影喊了两句,但对方没有回头。
半晌后,戴安娜默然地看着手里的水晶杯,却感动一种难以形容的快意,带着些许自我放纵的意味,仿佛是自己灵魂的处境离不成熟的过去更远了,便又喝了两口。酒水甘甜芳香,口感无比柔顺,比她过去喝过的红酒都要迷人。
......
全靠面具,才让某些人“光明正大”的行动变为可能。苏西悄悄戴上了灰面蜘蛛的面具,打算不动声色地拉着一无所知的搜魂离开主厅。这时,她看到喧闹的人群中一只穿着男式衣着的白猫头鹰在张望。她眼见一只黑狼揽着白猫头鹰的腰轻轻一吻,随后举止优雅地漫步离去,只把盛满美酒的高脚杯留在对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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