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第267节 (1/4)
萨塞尔轻笑起来:“哦,是啊。你还能指望我怎么说?”
“我估计你要说的和你刚才对白猫头鹰说的别无二致,”她的双眼在面具下也显得捉摸不定,“你总是有办法说服别人和自己,是不是?”
“白猫头鹰身处于她生命中一种微妙的转折,我不太清楚是谁在引导她,不过我觉得这种出场方式更有意思。”
“一人饰演两人。你这人真是扭曲极啦。”
“跟你相比并不算得上扭曲。”萨塞尔顿了顿才说,“我只是喜欢值得玩味的东西。”
“那我祝你马失前蹄喽。”玛琪露一脸明媚的微笑。
这时,几个穿着白礼服的青年贵族跟他们擦肩而过。萨塞尔跟她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玛琪露把手腕咔嚓扯掉,将冒着黑烟的断手扔了出去。那只手化作一缕稀薄的黑烟,尾随那几个贵族青年而去。
“我想,”萨塞尔说,“你可以换种不那么容易被注意到的方式,玛琪露,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
“像人家这种魅力出众的女性,当然喜欢有戏剧性的施法方式。你这阴暗的家伙真是什么都不懂。”玛琪露撇撇嘴。她的手腕里喷出一股可怖的黑雾,逐渐凝结变色,像几百条相互缠绕挤压的蚯蚓般蠕动,现出扭曲的轮廓,最终转变成一只全新的手掌。这个过程很惊悚,惊悚到会让人感到恐慌。
“这几人是从你闻到气味的方向走来的?”
“不对,是从听到说话声的方向。”玛琪露指出。
“你能别老是和我纠结细节吗?”
他俩穿过这个黑暗狭窄的长廊,没有窗户,昏暗的灯光则自始至终一成不变。这地方把隔音做得很好,大厅的声响距离太远已经彻底听不到了,好像是整个世界都已经死了,唯有他俩脚步迈过地板发出的轻微响声。萨塞尔和玛琪露在黑暗中走下螺旋状的阶梯,穿过几个本该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如今却都陷入寂静的侧厅。这条路比想象中要长得多。
他们来到游轮客舱最下层,但等萨塞尔停在角落的阴影里,想要开口找玛琪露确认现状的时候,却看到一个戴雄狮面具的女人从他们身后尾随而至。
“这地方不错,推门进去,我们需要谈谈。”雄狮开口说。玛琪露扭头看了她一眼,萨塞尔也循声望去。这人出场的方式不对,时机不对,地点更不对。
“我想这里不太适合私人谈话。”萨塞尔回答她。
“我敢肯定何时何地都合适私人谈话。我有些事情需要通知你。”
“真的?”萨塞尔反问,“比如间谍?”
“不包括间谍,此外,我还想索取一点回报。”
“你杀了我的间谍,不想着赔偿,你还要找我索取回报?”
“我没杀你的间谍,萨塞尔。我们可是友人,何时派遣过间谍了?”
“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萨塞尔随之转身敲了敲上锁的铁门,牵引精神的触须感知到其中的结构,找准位置轻轻敲了敲。他能随时打开门锁,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探知了门中的景象。很豪华的客房,有柔软蓬松的大床和精美的地毯,还有淋浴间跟风格古典的吊灯,除此之外,天花板上还挂着一具僵死的尸体。看来没什么大碍。他原以为事态要麻烦得多,但客舱里那具僵死的尸体说明这地方已经被使用过了。里面剩下的是什么?只是下过死手后就无所谓存在与否的摆设,以及所谓的“演出”结束后可供家属哀悼的遗体。
他推开铁门,玛琪露跳到角落去翻主人的遗物,发死人财。雄狮看到尸体后则笑出声来。笑声还是一如既往,阴郁而深沉。
尸体是个二十来岁的贵族青年,衣着很考究,一身漂亮妥帖的白礼服,带着牧鹿面具,还披着精美的披肩,领口袖口都略微折起,露出玫瑰色的衬里。在他白色的鞋子上镶嵌着钻石,但是没人搭理,大概下手的人对这钻石不屑一顾。这人跟他刚才感知到的一样,的确是悬挂在天花板的枝形吊灯上,看着像是用粗麻绳吊死的。不过萨塞尔倒是分辨得出来,他是被人用手勒死的,而且还是个漂亮的女人的手。
从各种蛛丝马迹上分辨出一个女人到底有多漂亮,一向是他擅长的事情。
不过雄狮为何要笑?
萨塞尔想了想,端详这具尸体半晌。就像他首先关注到勒死这倒霉蛋的手一定是很漂亮的女人的手一样,对方也首先关注到和艺术有关的微妙的细节。
的确,吊挂的手法非同寻常。尸体被精心摆出展翅飞翔的模样,双臂被人用钢丝绷紧,挂满刺穿衣服和胳膊的鱼钩,好让它们呈现出柔和的弧度向两侧伸展。这人头往上仰,嘴巴大张着,仿佛是在呼唤自由与希望。他眼双目圆瞪,眼中含着未干的血迹,一直从眼角流到下颌,才慢慢地滴落下来,好像是无声的眼泪。这倒霉蛋的表情被人像摆弄画作一样摆弄过,大概是很难让人分辨出死前的情绪了。
玛琪露从遗物里翻出一瓶上好的红酒,——只有贵族们才买得起的那种,撬开盖子,端了个水晶杯,兴致勃勃地喝了起来。
雄狮坐在蓬松的大床上,踩过地板的靴子也架了上去。她倚着床头的靠垫,对挂在她旁边的尸体毫不介意。“在战场上奔波太久,难免会怀念这种舒适的享乐。”
“你千里迢迢从七城大陆赶来赛里维斯,就是为了享受一下死人的床垫吗?”萨塞尔也拖来一把椅子,“你实在有些胆大包天。而且你居然连帽子脱了都要戴着这种雄狮的徽记,你也不怕出事?”
“七城大陆刮起了焚风,我们代表的帝国方需要暂缓进军。”阿尔泰尔摘掉了镀金雄师面具,“虫人那边说你是个茅坑里的臭石头,死活都不愿意退让一步,所以我来这里,也想和你谈谈交易。”
“你怎么找过来的?”萨塞尔问,他也摘掉了黑狼的面具。
“自然是我们的好朋友米特奥拉。”阿尔泰尔无聊地摊开双手,“你知道,她很理性,而且擅长抛开无关紧要的个人情绪来思索现状。这就是为什么你给她提供了连我都给不出来的信任。她知道什么事可以同意,也知道什么事不可以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