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第269节 (3/4)
“啊,强盗!”阿尔托莉雅故作惊讶地喊了一声,随后扔掉碎掉的报纸,把两只手朝她伸过去。她拥抱这小女孩,抚平她乱糟糟的头发,然后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她毕竟带过年幼的莫德雷德,和这种小孩也没什么难相处的。她如今已然三十来岁了,并非看上去那样年轻单纯的少女,之所以还没显老,只不过是因为她不算纯血的人类而已。
这女孩把她拿来浏览小字的单目眼镜拽下来。她信誓旦旦地说这眼镜是不好的发明,因为她明明看着很年轻,戴着这眼镜却显得老,——好像是要成为老奶奶一样。她自称要给她透露她的姐姐苏西的秘密,但是话说得声音很大,语气还很义正言辞。戴安娜的朋友因为这话瞪大了眼睛,立马想要开口阻止,却立马被闻声竖起耳朵的戴安娜拽住衣服,捂住嘴。
戴安娜似乎很在意所谓的“苏西的秘密”。
“秘密,就要用合乎秘密的方式说出来,小间谍。”阿尔托莉雅朝她微微一笑。她的微笑似乎总被人指责像是傲慢扭曲的冷笑,能吓哭小孩,不过这孩子似乎天不怕地不怕。
小女孩紧张兮兮地看了眼她的姐姐,好像是真的在当间谍一样,然后就伏在她的耳朵上悄悄地说起来,把她的姐姐的秘密告诉她:
“姐姐刚才说得特别多,话像水一样哗啦啦地流,其实,她背这些的时候都苦着脸,好像是在生吃草药。每次爸爸说她哪里出了错,她就支支吾吾。”
阿尔托莉雅有些想知道教这个年轻巫师的人是谁,但却放下心思,没问什么,因为眼看桌子对面那两个少女就快要打起来了。不列颠的国王按照她倾听间谍汇报的姿态点点头,像模像样地记下来这段话:真的;——就记在她记录国家要事的记事本上。小间谍便高兴得从她膝盖上跳下去,玩起游戏来。她发现了杰维耶奇忘记带走的烟斗,还发现了火柴,又发现了点火的方式。
小间谍把烟斗放在地上,点燃了里面的烟草,看着从烟斗里冒出一串串蓝色烟圈,就像是珍珠项链。但她并不是真的间谍,也不懂烟斗是什么,只把手烟圈里面伸。
她没摸到烟圈,便问:“这是什么虫虫?”
“这个叫烟雾虫,从火里面诞生,但它要是潜进水里面,那就会一瞬间淹死了,再也不会有了。”阿尔托莉雅耐心地回答说。
她也像个孩子似的,跟孩子在一起闲谈,编造荒谬而虚幻的幻想世界,并作出“总让人感觉傲慢扭曲,能吓哭小孩”的笑。
突然间这个看着仅有六岁的小女孩发现了汇报桂妮薇儿的近况密信。戴安娜脸色瞬间僵硬了,她的朋友看了眼戴安娜,也不吱声了。不过,阿尔托莉雅却像是根本不在意一样,对她微微一笑:“打开它吧,孩子,你来给我们展示一下信封里的内容。”
她觉得,让这种单纯而不知何为现实的孩子打开这种无聊的东西,既显得讽刺,也显得分外别致。
这个时候正需要恰到好处的讽刺。
这个既不知桂妮薇儿是谁,也不知密信有什么意义的女孩,便就这样打开了这份让所有人都精神紧绷的信封,脸上却只有天真和好奇。
开启的信封里升起一张法术的水幕,就像一面镜子,里面映出了桂妮薇儿和兰斯洛特:他们两个正肩并肩地站在房间里,很亲密地一起用谷物喂食皇后的宠物——一只红头鹦鹉。 “你明明很擅长间谍活动,却看不出来这是做什么用的?”
说完这句话后,玛琪露便一声不响地看着他,腰倚在他的臂弯里,背却靠着溅满血和酒的肮脏墙壁。他俩默默地站着,一动不动,脸对着脸,突然间陷入沉默,盯着彼此的眼睛,好像先前要让人彻底沉沦的迷狂不过是随意就能抛却的幻梦。
萨塞尔眨了眨眼睛,看着她动也不动的瞳孔,随后伸手擦掉她嘴唇上的酒和血。他低头舔了舔自己的手指,这时才感觉,味道其实有些发苦。“你此前也同意和我在这个地方做一段迷乱的梦了,玛琪露,”萨塞尔反问,“现在却要把我叫醒得这么早吗?”
“不对!这可不能怪罪于我。”玛琪露反驳道。她从他们紧贴的胸前挣出胳膊,摇动食指,表示否定,“是你自己顾虑太多,苦大仇深,还要整天玩弄阴谋诡计,才让我这么容易就能把你叫醒。你根本就没法彻底沉浸在醉酒带来的迷狂里面,也没法全身心地崇敬这种忘却一切的欢悦,和梦融为一体。你明明就只是找了个短暂的时机放下让自己疲惫的东西,好进一步去揽下更让人疲惫的东西。”
“我觉得我应该把眼前的事情办完。”萨塞尔用力攥着玛琪露的肩头,加重语气。他试图把话题转到更切合实际的方向上。
“眼前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呢?干嘛那么在意呢,反正你不是总是在忍让吗?”
“比方说情欲。”
“我就猜你会说这个呢。”玛琪露摊开手,耸耸肩。
“那你又想说什么?”萨塞尔反问,继续把话题转向更现实的方向。他现在不想跟玛琪露讨论她信奉的精神哲学。“不,是你又听到什么了吧。”他问,“你从多远的位置听到的?难道和这具来历不明的尸体有关?其实我不觉得地上这本记事簿能看出值得一提的地方。至少从摊开的这一页来看,没有。”
“你呀,”玛琪露好像是知道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似得,以居高临下地表情微微一笑。她好像她真得是他应当崇敬的师姐一样,举起食指按住他的嘴唇,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不能想想我们最初是为了什么才离开主厅的吗?”
萨塞尔却半点也没配合的意思。他脸色很不好,在平时,绷紧神经应对一切是他习以为常的行动方式,但在彻底的放松中遭到打断却让他觉得难以忍受,几乎想要发怒。
“那是因为我一时之间懒得去想太多,才会跟着你一路走过来,玛琪露。”他加重语气,“死了一个人这种事,乍听上去是很严重,但放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人会注意得到。就算有人注意得到,也会为了政治因素将这问题给压下去。”
“不对,这句话也不对,你犯傻了啊!”玛琪露仍然盯着他的眼睛,脸上浮现揶揄的微笑。她并没有说他在哪方面犯傻了。“要我说呢,自从把你的灵魂裂成两半呢,小萨,你的察觉力就越来越不敏锐了。仔细体会一下,你有感觉自己变得很迟钝吗?你有感觉自己很力不从心吗?浑身无力,疲惫不堪,只有在拥抱女人的温情上寻求安慰——就像真正来到了自己的中年时代一样,而且,还是突然而然就降临到你生活里的中年时代哦?”
“随便你说吧,玛琪露,但指责又有什么用?”萨塞尔没有否认。也许是她这时每个指责都难以反驳,才让他既没心情否认,也没心情去发火。“我没有精力去思考太多细节,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需要你。”他强调,“不管怎样,我怎么说的,就该怎么做。”
“哎呀,小萨,你已经不会说点好听的话来哄人家了吗?明明知道要依靠你可靠的师姐,需要人家当你的重要耳目,却还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一用好听的话跟你许诺,你就会这样跟我回答——”萨塞尔说,并模仿玛琪露的语气,“‘人家宁愿在大街上当个自由的乞丐晒太阳,吃烂菜梆子,也不想被你拴着绳子出入无聊的宴会’。”
玛琪露志得意满地点了点头,用她那根食指去顶他的鼻子:“是这么个感觉,不过还是不对。要说得更骄傲一点才行,——是哪种发自内心的认可和骄傲,你懂吗?萨塞尔,你一定不懂吧。毕竟你是个既无聊又理性的家伙呢。”
萨塞尔摇了摇头,捏起她像狡黠的恋人一样作怪的手,抱着她的身子倒在床上。在这种时候还要寄情于爱-欲是是很古怪,也许他本来就不怎么正常,不过他觉得借此来放松绷紧的神经再也适合不过。“在开始思考正事之前,我们先来把未完成的事情完成,可以吗?”他问。
她阖上眼睛,在他俯身亲吻她肩头的时候动也不动,好像是他的提问根本不值得考虑一样。
“你这话里可有点苦涩的滋味哦?”她提问道,“还有点像是温和的祈求,甚至有点像是恋人狡黠的哀求,这么说话真的可以吗?要是被谁听见你可就完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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