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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第276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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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终你还是接受了其实并不属于你的仇恨?”萨塞尔追问道。最近这段时间,他也在被被莱伊斯特和奥拉格的记忆、情绪感染,在极其恐怖的纪元和噩梦中经历折磨,以为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人。所幸,两种截然不同的远古记忆同时在他梦中出现,既在相互冲突也在相互质询,否则他就要以为自己是奥拉格本人,或是莱伊斯特本人,近而精神错乱了。“这又是出于什么理由?”他问。

“习惯。”铸骨者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习惯?”萨塞尔的声音提高了。习惯本质上属于他者的自我认知?“这用词可真微妙,我们能认真点吗?”

丝拾起一根枯骨,百无聊赖地拨着篝火里的黑色石块。她看起来就像个在打发时间的小孩。“作为保证来说,”她说道,握着手里的枯骨去戳地上的灰烬,“习惯很可靠,如果你找不到自己为何要去坚持某件事的理由,你就可以把它当做习惯。”

“但这个词太随便了,像是在敷衍自己。”

“以结果论,敷衍与否并无区别。”丝又侧仰起脸,她清澈的琥珀色眼睛对上了萨塞尔,脸颊上却沾了点灰,“和你不同的是,我并非十分在意理由。在最初,族群的记忆自然是一种惨烈的痛苦,但等很多年过去后,我逐渐习惯了先祖的记忆,也逐渐习惯了自己是个不死者的事实。族群的记忆会逐渐成为我们自己亲身经历过的记忆,而且这过程是我们必须接受的。我们既然承载了不死者的力量,那也就要承载不死者的创伤,——尽管我们生在这个时代,但却成长在许多许多纪元以前的过去。你可能觉得那种时代太过遥远,连人类的族群都没有进化出来,但对我来说,其实那些都只是昨日之事。”

你接受得也太随便了吧!萨塞尔简直想大喊。习惯?哪怕是敷衍也可以!?——有什么比这还胡来的理由吗?

他和铸骨者在自我认知上的观念完全是相反的。

“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铸骨者继续说,仿佛是看出了他的不满,“当时的阿拉桑处于最繁盛的前阿拉桑时代,国王是塞拉斯四世,崇信军事力量和残酷统治。他们近乎控制了整座大陆,只留下几座古老的独立城邦和异族居住地。当初若非莱维人的族群有天玛斯庇佑,恐怕也要被他们给剿灭了。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的父亲带我去放牧赫德林兽群,我便看着他们绵延了整个平原的军队向南方行军——他们要向南方出海,远征遥远的卡恩大陆......你应该也知道,虽说当时罗马帝国的触角没有伸到卡恩,但那片土地无论何时都不得安生:勒斯尔的提尔王朝和前阿拉桑分割了卡恩大陆两端,整日征伐不休。”

萨塞尔顿了一下,努力控制住窥探历史隐秘的情绪,然后道:“这个所谓的提尔王朝的衰落,莫非和前阿拉桑的崩溃出于同一时间?”

“如果当时卡恩只被一方统治,不论是阿拉桑也好,还是提尔王朝也好。我觉得他们都会作为伟大的帝国崛起,替代如今罗马帝国的地位,卡恩也能好受不少。但最后,他们却因为僵持不下的冲突而接连毁灭,提尔王被培养他的索莱尔给亲手杀了,提尔王朝分裂成如今勒斯尔的无数小国家。前阿拉桑则毁于宫廷叛乱,引发了崩溃,叛乱者同样身死,最终由伊克雅努斯一世镇压叛乱并随之继位,开启了后阿拉桑时代。至于卡恩,”丝微微一笑,说道,“它终于得以独立,摆脱了战火,却在几百年后又被帝国给蹂躏占领了。”

伊克雅努斯一世是阿尔泰尔的先祖......或者说,是阿尔卡·伊克雅努斯的先祖。至于卡恩,那是薇奥拉的故乡。

“你对这些历史都记得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那是因为我就是亲历者,”丝继续提着骨头戳篝火里的石头,“天空之主杀提尔王的时候,包括我在内的一些铸骨者和天玛斯战士镇压了他忠诚的亲卫队;我还知道提尔王一直仰慕索莱尔,想要求爱,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复,最后还被杀了。至于前阿拉桑崩溃内乱的时候,我们洛格罗斯氏族的一批搜寻队伍在贝尔纳奇斯北上,寻觅雪魔族的踪迹;伊克雅努斯一世那时候是北方边疆统帅,正在抓捕间谍,把叛徒们钉在木桩上喂寒鸦,——很多寒鸦,跟乌云一样漫天乱飞,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他跟我们这批搜寻队远远地打了照面。”

萨塞尔摆出惊叹的表情——虽然他心中也很惊叹,惊叹到想喊出声来,但这表情依旧是他摆出来的。“嗯,历史的亲历者,索莱尔,还有伊克雅努斯......”他盯着铸骨者鹿骨帽下毫无表情的侧脸:小孩子的脸,那种生来就要狩猎和游牧的莱维人野性十足的小孩子的脸,浅褐色的侧脸上用白垩涂着两道格格不入的猎人纹身,却是个历史的亲历者。

过了一会儿,萨塞尔问道:“那个神明,就是天空之主索莱尔......你对它有何看法?”

丝斜睨了他一眼,把戳过石头和灰烬的骨头竖起来,敲在他脑门上。“我姑且不论你的称呼是‘它’,黑巫师。哪怕你很聪明,很会说话,但是这个问题,我不能给出回答。”

“为何?你刚才还说随意提问。”

“习惯。”

习惯!萨塞尔简直想大喊出声。怎么又是习惯?习惯,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不愉快的回答吗?“那你还记得你在梦境迷道说过什么吗?”他努力控制住情绪。

“不记得了,我对年轻人随便乱说完话之后很容易忘掉。”

萨塞尔顿了一下,然后改变了话题:“那我记得您之前也说过,雪魔族的迷道意味着‘停滞’,我想问——这个词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铸骨者皱皱眉头,从席地而坐的姿势探起身,两手撑着大腿往他这边贴近了一点,一对琥珀色的眼眸不带感情地盯过来,很小巧的鼻子也轻轻动了动。“你的气味有点重,萨塞尔,”她指出,“我是指雪魔族的气味。理论上来说这是可以遏制的。只要你避免去探究,你就不会受困于不属于你的记忆。难道你没法忍着不去探究它吗?”

“当然无法忍受。”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

萨塞尔耸耸肩:“习惯。”

丝也顿了一下,眼睛稍稍睁大了,就这么死盯着他。“很好的回答,”过了好一阵,铸骨者才说,“你的确很会说话,不过总是陷入自我迷失。你明知脚下的悬崖随时都会崩塌,还要疯了一样在上面端着石头蹦蹦跳跳。为什么要这样,是因为危机感太重吗?”

“如果我继续回答‘习惯’的话,您会想打我吗,铸骨者大人?”

“不会怎么样,萨塞尔。”丝说道,把手按在他胸口上,稍微用了点力,“在我们的族群记忆中,哪怕冰霜纪过去了很久,雪魔族留下的痕迹仍然无法逝去。而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们的族群曾经行使过一次宏大到难以置信的仪式。这个仪式让勒斯尔的文明停滞了二十多万年,乃至于殃及了曾参与过毁灭蚁怪的灰精灵,——让他们到现在都只披着兽皮提着石矛,退化成了蛮人。尽管雪魔族日渐衰落,冰霜的年代也早已远去,但就像蚁怪的浮空山峦和活体岩石那样,这些魔法是永恒的。在这二十多万年里,勒斯尔大陆的文明都没有丝毫进化,魔法的技术亦在某个极其有限的范围内徘徊不前。然后,光明神殿的神殿之主诞生,解放了这个可怖的诅咒,使其崩裂,受到诅咒的停滞的文明才终于得到激发。”

“我听懂了,但你的手——”

“我想的话,”铸骨者说,“我会使用铸骨者的魔法深入你,去触摸你的意识,灵魂,观察你究竟受到了多少莱伊斯特的影响。而你,最好不要抗拒。”

这句话还没说完,丝·伊贝尔的手就将他的胸口压得凹陷下去,接着竟直接挤了进去,没到腕部,仿佛他的身体不过是一堆潮湿的泥浆。 摘自黑城堡第242期

原标题:史蒂文·埃里克森:我与乔治·R·R·马丁间不存在竞争关系

翻译:文颖

连线:你书中的有个点子我非常喜欢,就是有关魔法剑在第一次被拿起时会惊声尖叫的情景。(译注:我不确定……可能是Anomander的Dragnipur?还没读到有关情节,要不就是忘了……)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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