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第278节 （3/4）

真够不现实的。

苏西又看到了墙壁上那句“Fuz'inirshka' dasei gurukas”，也看到了它们复杂难明的语序；提尔王朝的古克莫卡语是萨塞尔曾经想要教她的，但苏西当时选择胡乱糊弄过去。这个恶魔学派的黑巫师逼她学了很多根本不想去碰的东西，或者说，太多了，还和巫术完全没有关系——语言学以及数不清的生僻古语、目的论、先验批判、意识形态、价值重估和视角主义、政治学，诸如此类；大部分她都糊弄了事，唯独自我审视和道德方面的价值重估，是她自己养成且乐于继续学习的。

是的，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懂得自我审视，哪怕偶尔沉浸于幻想，但她依旧把幻想跟现实分得很清，从来没有她的室友亚可那样不切实际的想法。也就是说，她的想法其实一直都很切合实际：苏西要成为伟大的黑巫师很切合实际，苏西要成为历史的留名者也很切合实际，苏西要成为伟大的不朽者......还是很切合实际。

大概切合实际。大概。

那——

“苏西......喂，苏西！你在往哪看？你的瞳孔是失焦了？！”

忽然出现的喊声把苏西给惊醒了，她吓了一跳，差点往后翻倒在水坑里。

她从旁若无人的沉思中回过神过来，睁大没有焦距的眼睛，茫然地盯了模模糊糊的戴安娜一会儿，就像隔着浓雾观看一般。戴安娜在她眼前喊着，捏着她的手腕直晃，她则茫然地回忆了很长时间，试图分辨自己所处的地方、所处的时代、以及刚才谈论的话题。这里是白塔陈列馆的画中世界，她位于一座靠海的神庙废墟，就坐在石头上面，戴安娜正在问她现在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我身上的事情......”她咕哝道，“大概因为我是渎神者吧。”

戴安娜死盯着她，眉头直跳，攥住她手腕的手上直冒青筋。她的眼神很恐怖，甚至让她感觉有点害怕。卡文迪什总是太认真，认真到显得偏执。“亏你能把话题接上来啊......”她吸了口气，“我记得你在学校的时候还算正常，从来没有这样过。现在这习惯是怎么回事，是萨塞尔·贝特拉菲奥教你吗？”

啊，已经知道了。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这家伙的苦情恋爱戏又跟我没关系。

“你还记得学校的事啊，戴安娜，”苏西耸耸肩，说道，她并不打算谈萨塞尔，“而且你还穿着法兰萨斯学院的制服，这是梦境把你最怀念的东西给了你吗？”

“我不否认我怀念两年多前的学校生活，”戴安娜阖上眼睛，摇摇头，好像也不打算谈萨塞尔，“那你呢，你就能这么轻易得全部忘记了？”

“不可以吗？学校和童年一样，都是无知无识的过去，没什么可留恋的。我是个求知者，不懂什么叫怀念过去，只懂眺望未来。你看我这幅模样和这身衣服就知道了。”

“嗯，是这样，的确是这样，苏西......”戴安娜皱着眉点了点头，“虽然破得很厉害，但这一身的确就是你来赛里维斯之后常穿的便服。还有这些渎神者的印记，黑色的蛇鳞、青紫色的尖牙、还有这些眼睛......我根本没在你身上看到任何法兰萨斯学院的影子，彻底的渎神者。难道，——我是说，你觉得现在这样就是你的期望了？”

“是。”

“为何？”

“我每天都能和至少四个高阶巫师见面，去请教我感到困惑的任何问题：一个兼职学者的黑巫师，一个光明神殿出身的黑巫师，一个帝国出身的巫师，还有一个白精灵的古老族裔。如果我去某个迷道，我还能去见至少数个时代前的席卡人巫师，请教白精灵、黑精灵甚至是蚁怪的迷道知识。如果我胆子大点，我还能沟通某个渔民出身的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黑巫师的老师，那是个不朽者，虽然让人畏惧，但的确是个不朽者。看在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萨塞尔的份上......这些人都会给我悉心解答问题，那你说，作为一个巫师我该有的都有了，为什么我要怀念法兰萨斯学院？”

她似乎感到她又阖上眼睛，那是戴安娜想摆脱负面情绪时的惯常动作。“你......我是说——至少你的......”

“朋友吗？”苏西总觉得这问题她已经问过了。戴安娜老是要问她此类问题，简直像是把对学校的感情全都寄托在她身上了一样。谁让这里是赛里维斯呢？“各人有各人的道路，”苏西回答，“我在渎神者这条路上往下走的时候，你不也在接受光明神殿那位神明的教导吗？”

“但这不同。”

“如果你是自愿要继续往下走，那我觉得我们没什么不同啦。究其原因可能是你想要的太多了，我对爱情之流的玩意半点追求都没有，对家族传统还有贵族矜持之流的玩意也一点儿都不懂，虽然萨塞尔把我翻来覆去地摆弄，但对我来说，其实一次悉心指点的高级魔药配制就足以抵消啦。我只在乎巫师该在乎的东西，戴安娜，你呢？你到底是要当巫师呢，还是要当烂俗爱情读物的主角？”

“你说烂俗——”

戴安娜差点喊出来，但却戛然而止。她总是在她这儿受挫，被挤兑得说不出话来，也许这是因为苏西太明白这家伙到底在意什么了。“你说你被翻来覆去地摆弄，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啊，完了，不小心说漏嘴了。都是那个老混蛋的错。

苏西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她不在乎这事如何，还是让萨塞尔去应付吧。“也就是字面意思，”她耸耸肩，“比如当实验助手的时候被抱到桌边上摆弄啦、晚上陪睡啦、因为犯了错被倒挂在天花板上一整天等着漏尿啦、用手术刀切开皮肤进行内脏调理啦、用渎神者的仪式扭曲灵魂啦，诸如此类。”

“你说漏，——漏什么？还有切，——切开——内脏？”戴安娜说的断断续续，每个词都猛喘口气，好像是这些词汇实在太过可怖，让人难以接受，更难以接受的是她描述的口气居然如此随意。

“渎神者有渎神者的方式，仅此而已啦。”苏西摊开手，又耸耸肩，“你想想光明神殿对黑巫术的记录，也该明白我们是怎样的人吧。其实就是，嗯......”

“听上去你其实乐在其中呢，正常人都认为是折磨的体验，反倒让你觉得欢愉。”

“啊，是这么个意思，不愧是戴安娜，一句话就把我的爱好总结出来了。”

“你说话的时候总是死气沉沉——这句话也一样呢，”戴安娜冷冰冰地说道，“让人觉得你总是在讽刺或厌烦地应付别人。”

“我的确是在表达佩服来着，只是不太擅长用其它口气说话罢了。”

“真的？”

“假的，我就随便说说。”